蝴蝶刀是被人推着进去的。
轮椅滚轮碾过地面时发出很轻很低沉的“骨碌”声, 他们正在往一条幽暗的甬道内行进,周遭没有充足的光线,正前方门边立着的一根白烛是仅有的光源, 人一靠近,带起的风也将焰苗吹得略旺了些。
正前方的门被打开。
蝴蝶刀进去, 工作人员正要拦下跟上来的常酒, 他却又开口。
“别拦, 让她看着。”
于是常酒也顺利跟了进去。
光线旋即随之转换, 头顶苍白的亮光略显刺眼,常酒眯了眯眼睛, 把眼前的情形全部收入眼底。
这里是一间刑讯室。
只是和想象中挂满了各种恐怖血腥刑拘的刑讯室不同,屋内并无各色工具, 唯有一个手脚皆被铁锁链束缚, 甚至身上也被贴了众多魂符的家伙。
工作人员站定, 先冷静介绍起基本状况。
“这是一个擅长精神蛊惑和言语诱导的有罪炼魂师, 他利用了平民们迫切想要成为炼魂师的愿望, 以自己拥有特殊的魂技, 能够帮那些孩子百分百觉醒本命魂物为借口,欺瞒诈骗了那些普通人,收取了大量财物, 甚至诱骗他们签下了买卖土地和祖产的契约,然后将他们的孩子带离家乡。”
“后来这些孩子的父母们逐渐聚集到一起,才发现, 所有人的孩子都没有再回过家,也没有和家中人联络过。”
“从他的嘴里撬出有用的信息,就是这次考核的内容。”
蝴蝶刀轻轻颔首,而后回头看向工作人员:“把他嘴上的静音魂符给揭下来吧。”
“是。”
魂符一揭开, 被束缚的那个人先迫切开口。
“我是冤枉的!道友,我真是无辜的,为什么会有这样不公平的事情。”他的声音都哽咽了,一双眼中快速溢出泪水,“我也是从平民之中走出来的炼魂师,我的父母也是寻常摊贩,靠着走街串巷卖吃食把我养大,我怎么可能会骗平民?”
蝴蝶刀眉眼低垂,并不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听着他说话。
常酒也在暗中观察着眼前这个待审讯的炼魂师。
他看起来年龄并不大,面容清秀白净,眼中还带着强烈的无措和不甘,或许是终于等到了人,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希望。
“我没有说什么能百分百觉醒本命魂物!我根本就没有说过能帮他们觉醒本命魂物!我只是想着普通人对本命魂物知之甚少,对各大宗门也毫无了解,我也是从这样一无所知的绝境中慢慢摸索过来的,知道炼魂师之路对于普通人有多难,想要帮到更多像我一样的孩子。”
他话语间,泪水茫然从眼眶中划过。
“于是,我带着这些孩子们去各个城区的宗门之中游学,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路上传授他们基础的修行口诀,教导他们有关魂界的一切学识,然后又将他们送回家。”
“我想着,来年的觉醒仪式上,他们或许能有更大的把握觉醒本命魂物。”
“去的时候说得好好的,可是送回家后,他们却质问我孩子为何没有觉醒成功,反过来说孩子被我耽误了一年,要向我索赔万枚魂石!”
他声音越来越哽咽,肩膀亦是剧烈颤抖着。
“为何,为何好人没有好报……”
蝴蝶刀一言不发听着,从常酒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像是羽扇一样的睫毛甚至也不曾抖动一下。
片刻后,蝴蝶刀终于开口了。
“你的本命魂物是什么?”
“是没有什么作用的废魂物而已。”对方似乎更受打击,颓然苦笑,“我知道自己不会有太大建树了,所以我才费尽全力,想要为那些孩子做点什么,说实话,听他们称呼我为老师的时候,我真的恨不得为他们付出一切,但是万万没想到……唉。”
那声叹息响起的时候,蝴蝶刀似乎有所动容。
他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似有怔愣,而后缓缓开口:“确实,底层的孩子想要有出头之日,难如登天。”
“你也这样觉得,没错吧?”对方紧皱的眉头缓缓一松,唇角动了一下,像是终于遇到了知音,“所以我怎么可能欺骗和我一样的平民呢?付出一切最后却反被勒索甚至被污蔑的感觉,真是让人痛不欲生啊。”
“痛不欲生?”
蝴蝶刀重复了他最后几个字,而后抬起那只微微变形的手,满是疤痕的手指豁然翻转。
下一刻,一柄精巧的小刀出现在他手中。
他就这样略显虚弱的坐在椅子上,五指把玩着那柄小刀,“你要是真的痛不欲生,那我帮你了结算了。”
对面的人完全没想到,蝴蝶刀没有询问任何一句话,反倒是这么无情的一句话。
还没回过神来,蝴蝶刀已经非常艰难地抬起了手,用略带歉意的口吻说道:“不好意思,前阵子受了重伤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