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伴,吕明哲心里快慰“我们现在就去抓人。”
第一个找的就是曹楠。
书法协会的公馆中到处漂浮着松烟墨香,服务人员即使问好都会不自觉压低音线,担心会惊扰到一旁书写的客人。吕明哲和张崇邦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曹楠正用握枪的手握笔,在宣纸上写着什么。
而见到他们过来,当场说着要指控自己抢劫、谋杀,曹楠显得非常镇定,要求先打个电话。
张崇邦看到他不正常的姿势,故意指了指肩膀“受伤了?”
曹楠一边在手机上打字,一边笑着回答“唉,出门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一只疯狗,被咬了一口。”
张崇邦听了,垂下的手不自觉握紧,恨不得一拳打在这张洋洋得意的脸上。
吕明哲看他放下手机,说“走吧。”
不紧不慢地走到桌边,收起桌上之前写好的作品,曹楠拿起一张还没写过的纸铺在上面,沾了墨汁的笔一下就破坏了原本洁净的纸面。
“不急,难得警官们赏脸,我送你们一副字。”
“我以前当兵,现在做生意,学会最重要的事就是不要相信别人。”
“人呢,各有各的弱点,只要有弱点就容易动摇。”
“所以我只相信实际的东西。”
放下毛笔,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曹楠两手向后撑住桌子,面向两位警官“比如在面对警官你们的时候,我连律师都不必找,因为我相信证据。”
“像我这种奉公守法的好市民,当然会得到法律的保护。”
“所以,我把这幅字送给你们,表扬你们作为执法者的严格公正。”
在曹楠的背后,用墨汁写下的“奉公守法”在白色纸面上清晰又刺眼。
吕明哲不在乎这明晃晃的挑衅“时间差不多了,走吧。你有权保持缄默,但你所说的话将会成为呈堂证供。”
曹楠却还是没有动,只是看了一眼在张崇邦背后刚刚接了一个电话的小警员。
小警员凑到吕明哲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
“老大,盲龙跳楼了。”
吕明哲眉头一跳,在曹楠戏谑的眼神中沉默了半晌才说“不好意思,打扰了。”
曹楠含笑颔首“没关系。”
他们唯一的证人死了。因为人权规定即使是疑犯,也有权提出诉求。而盲龙就是因为提出想给家人打个电话,就看到了那条当着吕明哲和张崇邦发送的信息,两分钟后就从楼上跳了下去。
正像曹楠说得那样,没有证据的他们无法拘捕一个理论上的合法公民。
即使已经有超过十人死在了这个“合法公民”的手上。
而这发生的一切,陷入沉睡的邱刚敖都不知道,他正在发愁要怎么够到窗口的那一枝绿叶。
他又做梦了。
他也很清楚自己在做梦,毕竟真实的牢房不会只有他一个人的床位。
这间梦里的牢房格外安静,只听得到他一个人的呼吸声,举目望去,栏杆外一片黑暗。
邱刚敖只好抬头去看那扇给他投下一小块阳光的窗户,默默等待这场梦醒过来的那一刻。
但他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他涌现出困意,这场梦、这间牢房还是没有结束的意思。
于是他不准备继续等下去。
起身来到窗前,邱刚敖才注意到在窗外原来还有一棵树,垂下的枝叶正好在他的窗口。
他踮起脚,用力扒住窗台,借着角落的墙面把自己支在半空中。也只有这样,他才能穿过冰凉的栏杆,用手去触摸那片新芽,以及新芽背后的阳光。
在触摸到那片嫩绿的一刹那,牢房连带着黑暗一起破碎,阳光不再吝啬自己的光辉,慷慨地将邱刚敖笼罩起来。
眼睛在一片光亮中睁开,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气味,右手被紧紧地包裹住,下一秒一张他深爱的脸出现在眼前。
“阿敖。”
“敖哥!”
他眨了眨眼,好似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听到这一声熟悉而聒噪的声音,转头看到刚刚撒泼打滚强行换到同一间病房的公子,才想起来:哦,又是公子。
接着又是一声声“敖哥”响起,张德标、罗剑华、莫亦荃和爆珠都在病房中,围在刚刚醒来的邱刚敖床边。
他们下班后又来了医院,就这样一直守着他。
邱刚敖在心里宣布,这间病房是他第二喜爱的房子,即使它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颜色单一得能让人患上雪盲症。
重新闭上眼睛,疲惫的精神与身体需要更多时间来修养。
但他知道,在下一个梦里,自己会梦到一间没有黑暗只有消毒水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