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旁的钟嘉琪一手托脸,陪着他吃完面。
吃饱喝足的邱刚敖自然承担起了洗碗的工作,可钟嘉琪更关注自己心爱的裙子。那是一条版型非常好的白裙,穿在她身上可以展现出修长的腰线,漂亮到她会穿它去给邻居送乔迁礼,也愿意穿着它去演讲。
她已经尝试过自己知道的所有办法,回来第一时间就用冷水冲洗、加酶洗衣粉、双氧水轮番上阵,可血液凝固后的黑斑还是顽固地扒在白色织物上,破坏了衣服原本清新温柔的气质。
看着他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洒草酸,棱角分明的侧脸认真又严肃,仿佛不是在洗衣服,而是在做实验。
“我以后会不会穿黑色更好?”她突然问他。
邱刚敖问为什么想穿黑色。
黑色即使被血染到,也不会特别明显,就不用担心洗不干净了。
钟嘉琪这么理所当然地回答。
这实在是一个很充分的理由,甚至邱刚敖后来钟爱黑色服装也有这层原因。但他不希望钟嘉琪因为害怕被血染脏就改变自己。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实在不是什么好回忆,但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她时的样子——不卑不亢,周围各色各样的目光都不能沾染她分毫。黑白的套装,让她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邱刚敖举着两只沾满泡沫的手,看向天鹅“沾到血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洗不干净。”
他的头发又长了,没有用发胶利落地打理,有些卷曲的发丝自由散落在脸庞。回想起来发现,她已经见过了无数的他,短发的、长发的、殴打犯人的、击毙枪手的,可她最中意的还是此刻两手泡沫的他。
收起爪牙,露出柔软的一面,足以让她升不起任何戒备,敢于抚开发丝,在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邱警官不愧是专业的,裙子重返洁白,可惜褶皱处摸着还有几分濡湿,第二天钟小姐仍是穿上了一条小黑裙。
不知哪里的评论家曾说过,女人的衣柜中一定要有一条小黑裙,大约是考虑到它的优雅百搭和显瘦修身。
但钟嘉琪穿黑裙不为这些,只为它的庄严肃穆很适合参加追悼会。
年迈的阿姨一直握着她的手,逢人就说,当时还好有嘉琪陪着囡囡。
其实有什么好的呢?钟嘉琪面上笑着,心里却想,要不是她,说不定身体上还能少几个弹孔。
失去爱女的阿姨,从那天开始眼泪就没有停过,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才打起精神,接待亲友。
站不稳的身形,看了都让人担心,钟嘉琪也只好把手给阿姨握住,不论如何,终究是一份心理支撑。
承担这次白事的是老熟人道生,他已经不需要被明叔带着见客户,在行业里虽然闹出过笑话,但也已经闯出一些名头。
他来通知阿姨张小姐已经准备好了。
也是在今天,钟嘉琪才知道校医小姐的全名——张亚楠。
搭在臂弯里的手在微微颤抖,马上要见女儿的阿姨此刻仍然没有放开钟嘉琪。道生看到有些为难,担心钟嘉琪觉得冒犯,上前和阿姨提议由他陪着。
钟嘉琪不介意,或者说她很乐意能帮张亚楠照顾她的母亲,也看看她。
与那天仓皇中的最后一瞥不同,粉底遮盖住了失去血色的皮肤,腮红给年轻女孩的脸上又添了几分气色,让她恍惚中以为校医小姐只是偷懒睡个午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睁开眼和她抱怨上司。
阿姨大约也产生了相似的错觉,她放开了从进门就一直握住的手,给女儿又理了理头发和衣服,舍不得把眼睛从女儿身上移开。
还是道生劝她要让女儿重新开始新生活,才得以推进仪式。
阿姨给女儿选择的是西式葬礼,在她心里女儿没有任何罪孽,自然不需要破地狱。
给女孩献上一朵玫瑰,站在棺材旁的钟嘉琪也不知该如何告别。她们满打满算认识不到一天,对彼此了解最深的就是各自的工作。校医小姐也是读完临床医学后才来的学校,用她的话说就是治疗感冒发烧的压力正适合她这种追求安逸的人。
看着躺在里面睡着的人,钟嘉琪衷心地祝福
“希望天堂里没有工作、压力和焦虑。”
把剩下的时间留给母女两人,钟嘉琪正准备开车回家给这几天一直熬夜加班的邱刚敖煲一锅鸡汤,却被另一个熟人叫住了。
也穿了一身黑西装的张崇邦叫住了她,可等她停下来,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她从头至尾陪在张亚楠的母亲身边,张崇邦心里对她的评价已经远远超过了大多数人。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钟嘉琪率先破冰,问他腿上的伤怎么样了?
正像她当初预想到的,有轻微的感染,不过由于处理及时倒是对身体没有什么大的损害,就是这几天要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