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小队接手了他们这里的孩子。
罗剑华和张德标站起来,准备继续去找人。
姚若成喊住了他,告诉他莹莹一直在999线上。
监控室里的爆珠一直在找女孩,当前的监控中看不到,他就控制着画面退后,从礼堂演讲开始。
先找到她的班级,然后在四十个孩子里找到草莓发夹。
两个人就像看到兔子的猎犬,死死地盯着这颗草莓,直到礼堂的后门被推开,三个少年带着枪支弹药登堂入室。
“家莹”接线员放低声音“保持安静好吗?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罗家莹点点头,把头埋在老师有些冰冷的怀里。
在她的左边,一只运动鞋踩着被血液浸黑的地毯,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爆珠的声音穿过电子仪器,传到了每个人身边。
“我找到莹莹了。”
画面中的草莓被一个温柔又强大的怀抱牢牢挡住。
“她在礼堂!”
礼堂还是那个礼堂,拥有可容纳近千人的阶梯式观众席,红色的绒面扶椅如花朵般拱卫着正前方的舞台,悬挂在顶棚上的五盏聚光灯将整间礼堂照的亮如白昼。
最后一个枪手阿勇正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让他在一地血污中如此的瞩目。
他正等着他们,他的观众。
这一次,没有人能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邱刚敖也不能,在他的十米外,是一年级三班的位置。
这是不成文的规定,学校会把一年级孩子的位置安排在楼梯旁,方便年纪最小的孩子出入。
在那里倒着一个老师,血色已经浸透了她的上衣,一眼看过去像从背后开出了一朵花。在这朵花下,藏着一个喜欢草莓的孩子。
此时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一枪击毙枪手。
邱刚敖是这样想的,罗剑华的手指一直放在扳机上,也是这样想的。
张崇邦和姚若成并他们身后的警察包围了这个舞台,和舞台上的人。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但他们还在走程序。
已经被包围了,你逃不出去。
把枪放下。
你还年轻,还有机会。
阿勇近乎享受得站在众人目光的中心,他问下面的观众,新闻媒体来了吗?
当然来了,几家著名电视台的记者就像问道血腥味的鲨鱼,全部聚集在校门口。
阿勇又问,是直播吗?
这下即使是公子过来都能听懂他的意图。张崇邦点点头“全港直播,不论你想让谁看到都可以。”
“但你得把枪放下,才能走到镜头前。”
脸上还带着青涩的少年在台上兴奋地欢呼,嘴角以夸张的弧度扯到耳根,露出一口整洁的牙齿。
邱刚敖一言不发,死死地盯着随着他身体不断晃动的枪,每一次枪口接近罗家莹的方向,都能听到阿华呼吸变得沉重。
“来”张崇邦举手示意自己的无害,慢慢凑近他“把枪给我。”
阿勇看向他,能从这个警察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而只要把手里的东西交出去,在父母眼里也将出现这样的倒影。他马上就会成为父母唯一、唯一的孩子!
几十分钟内收割了好多生命的铁器就这样交到了张崇邦手中。
直到双手被带上银镯子,邱刚敖才把枪口移开。
罗剑华三步并作两步,把莹莹从已经有些僵硬的老师怀里抱出来,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没有让她看到一点。
罗剑华在女儿毛茸茸的头顶上吻了又吻,终于确定她的平安。
手里还握着亮着的手机,头埋在爸爸怀里,莹莹有些沉闷的声音传来,老师,爸爸不要忘记老师。
刚刚踏上社会的年轻女孩,罗剑华还记得她在家长会上的自我介绍:愿意做孩子们的引路人。
邱刚敖搭上他的肩“先带莹莹出去,这边我来。”
于是,站在校门口的钟嘉琪最后才等到邱刚敖。
沉默的救护员搬着担架,和上面的黑色袋子组成了一支运输队。邱刚敖就在这支队伍的末尾,周边的悲泣顺着队伍一路流到他的耳朵里。
钟嘉琪在一片黑白中看到了他,沉重的心中为没有受伤的他升起些许轻盈的情绪。
邱刚敖也顺着一路的黑白,看到了被染成红色的她。
在这漫长的一天后,他们将携手回到家中,用门把遗憾和悲伤都关在外面。
只留彼此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