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身姿修长挺拔、眼神清澈的儿子,母亲心里一阵宽慰,这个让她最担心的孩子也到了上高中的年纪。
想起之前为了让他可以进一所好高中而四处奔走,在心爱的儿子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快来吃早饭,一会儿和你哥哥一起去学校。”
班主任领着进入教室,让站在讲台上的他向同学们做自我介绍。
可他的声音只有自己听到,小声的议论仿若潮水一波一波涌向讲台。
“开学一个月才进班,有关系哦…”
“嘘!这么大声,被听到就麻烦了。”
“…不知道成绩怎么样?”
“肯定不行吖,成绩好就自己考进来了。”
“……”
原本以为潮水迟早有退去的一天,没想到涨潮期这么漫长。
“老师,凭什么他可以在体育课坐在一边?”
“哎呀,你怎么连球都接不到?”
“和他一组真是倒霉。”
“别坐这里!”
“别挡路!”
“……”
“妈”他看着给自己夹菜的母亲“我可不可以……”
妈妈停下手里的筷子专注看着他,鬓角的发在时光中悄悄褪色,他嘴里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
“…不吃这么多,我吃不下了。”
看到他碗里堆成小山一样的食物,母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父亲主动地夹了一些放到自己碗里,关切地问他在学校还习不习惯?
会习惯的,一定可以习惯的。
夜深人静,少年的房间里仍然亮着灯。
没关系的,等测验成绩出来,大家就会接受我的。
“骗人的吧?关系户居然能考年级前二十?”
“你都说了是关系户,还有什么不可能?”
“喂!关系户,你是不是提前知道题目?”
“该死的,真不公平!”
“要是你能去死就好了。”
“信?信崽?”志杰喊着走神的少年,没看到老大的脸色越来越差了吗?
小信回过神,看着两人脸上或多或少的不满,他赶紧认错。
阿勇没有责备他,只是说大部分人都被阿良和威廉堵进了校舍,现在要赶过去和他们集合。
脸上原本平和的表情因为镶嵌进子弹而变得狰狞,安妮坐在原地,看着小信跟上阿勇的步伐,朝他们所设想的未来走去。
这不是所有人预想的一天。
学生们想着放学后去买鱼丸,老师们想着下班后去看场电影,而在钟嘉琪的设想里今天应该是普通的、无聊的一天。
她只需要准备演讲提纲,启发台下小朋友们的兴趣,不用去担心有谁会失血、有谁会休克。
这本该是普通的、无聊的一天!
张崇邦想出去。
这可能是所有硬汉的通病,认为自己可以无视所有流血、肿胀、骨折等debuff,三下五除二干掉所有对手。
他也许确实能做到。但前提是钟嘉琪不要用手指塞住他腿上的弹孔。
硬汉都快落泪了好嘛?
钟嘉琪是不可能放手的,她心里清楚一开始张崇邦会躲进校舍纯粹是因为带着自己这个普通公民拖了后腿。
但她不能让这人拖着一条流血的大腿去跟武装分子拼命。
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尚德修身”被学生们用漂亮的花边装饰起来,东倒西歪的课桌里有几个孩子的书包敞开着,钟嘉琪从里面看到了一条手帕。
手帕取代手指塞进弹孔里。
止血带加上填塞,钟嘉琪终于放开了张崇邦“你出去之后要吃一段时间的抗生素。”
那条手帕上可能还有一些疑似奇多粉的东西。
张崇邦也看到了,笑了笑,撑着两边的墙站起来“谢谢你。”
然后钟嘉琪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病人在确认走廊没有人的情况下,推开门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出去之前还不忘和她说把门锁上。
拧上钮旋,按他说的把门锁上。
钟嘉琪靠着墙角坐了下来,想放空大脑安静一会,可她总想着有一件事。
一件本该第一时间去做但还没有做的事。
摸索了一阵,从兜里找到手机,拨给了“999”
此时的指挥中心四处响起接线员的声音,助手给主管汇总了这些电话的来源,几乎都是位于油尖旺的培粹小学附近。
“根据报案人的信息,学校中至少有五名持枪分子,位于礼堂和通往南门的路上,几乎有八百多名人质被困在校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