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钟嘉琪认准了“钱”。
初中毕业会,已经被国际高中录取的钟嘉琪找到被同学们打趣取了外号的“可乐”。想知道他要去哪所高中,心里盘算着在两个学校中间找一个适合约会的场所。
可乐却说自己不准备继续上学了。
因为那一年股市大跳水,可乐爸爸的钱被套牢,只好抵押房子缓解压力,已经没有余力再供他继续读书。
天真的细路仔还以为这是一件可以克服的事,约好每周五下学后在打工的便利店约会。
在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约会后,可乐的爸爸跳楼了,给儿子留下了五十万的外债和伤心住院的母亲。
之后可乐的生活就好像是一辆没有刹车的法拉利,以两人都难以企及的速度向下狂奔。
被追债、挨打、母亲被气死、加入帮派、抢劫勒索贩毒……
“现在好啦,我可以给你送好多好多的钱。”
钟嘉琪蹲在地上,一把一把地烧着纸钱“你拿钱去还吧,去给那些枉死的人,去求他们原谅。”
忍了很久的眼泪还是落下,把又轻又贱的生辰八字晕成一团团墨点。
“等他们原谅你,等你的罪赎完,就去一个好人家,再不吃这人生的苦。”
最后何伟乐和一个空的可乐罐一起进了火化炉。
这就是永别了。
与道生交接结束,钟嘉琪开车回家。在心神俱疲的情况下,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可老天爷就是这么给面子,伴随着一声雷响,在天上挂了半日的积雨云终于不堪重负准备卸货。
等她好不容易开到公寓楼下,看到的就是被雨留在大厅的警官。
或许没这场雨他也会留在这里,保证万无一失。
邱刚敖确实是来保证万无一失,他一直想问一个理由。
在警局遇到那个年轻警察时,他的好奇心就到达了顶峰。
上辈子从去追何伟乐那晚开始,他的人生就被割裂成两个部分,上半部分是意气风发的有为青年,下半部分是潦倒落魄的暴力劫匪。
他好像在前面用完了自己一生的运气,所以从那晚开始再没遇到过好人。
霍兆堂生怕和他们连上关系。
司徒杰利用完就不顾他们死活。
张崇邦更是站在道德制高点对他们指指点点。
他本来已经接受这世界全是烂人。
可重活一次,先是碰到冒着风险作伪证的正义市民,又是遇到友善有爱的热心同事。
这是死过一次,就拿到了大宇宙的善意?
开什么玩笑?
所以,他站在这里,要一个答案。
眼前的女人眼眶发红、心神不定,不会有比现在更适合审问的时候了。
公寓的大厅本来是为了接待客人而设置,但他们的话题不适合人多眼杂的地方,钟嘉琪也不可能让他上楼,只好拿起一把伞邀他雨天漫步。
本就不太亮的路灯在雨幕中被晕开出层层涟漪,两侧商铺紧闭的卷帘门被雨水冲刷得干净,两人在一把伞下,除了偶尔路过的车辆,就只能听到雨滴击打伞面的声响。
“你很爱何伟乐。”男人有些沙哑的嗓音先打破安静。
可钟嘉琪讨厌他没有任何距离的问题,也讨厌他没有留出社交距离的身体,嘲弄地笑一声“显然也没有那么爱。”
“可你今天并没有表现出来。”他记得女人毫不留情打发司徒杰的模样。
“人不就是这样,一会儿一个样。”
邱刚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刚好路灯照在他头上,光从他背后透出,却照不亮他身前的钟嘉琪,也让男人的脸被隐入阴影之下。
“那我可以问问,你在开庭的时候,是什么样吗?”
男人盯着她,她却把目光投向远处的霓虹灯牌。
不是故意回避,只是她需要时间来整理语言。
好在男人很有耐心,没有催促。
考虑到她为其承担的风险,这点耐心也就不值一提。
思考良久,她才转过头,与邱刚敖对视。
她和男人分享了目连救母的故事,但与道生不同,她讲完问了一个问题——目连打破地狱门后发生了什么?
目连见到了母亲,把她从地狱拉回六道轮回中。可生前的骄奢淫逸让青提夫人只能停留在饿鬼道,还是在忍受着折磨。
“于是目连就问佛祖,怎样才能拯救母亲?佛祖说,只要他在七月十五日僧众安居自恣之日准备食物供养八方僧人,就可以赎清母亲的罪恶,使她解脱。”
“所以,你是在帮何伟乐赎罪?”
这次钟嘉琪的笑容里没有嘲讽,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神情直视着他,眼里没有怨恨,只留下平和“你可以这么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