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崇邦在这段时间里反复回想,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而人不可能死两次。
“你为什么要做伪证?”
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不知道有多少法官、检察官因为他的这句话看过来。
钟嘉琪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回答“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原本还有交谈声的公共场合,逐渐安静到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我只是把我看到的说了出来。”
“你不能因为我们两人的证词冲突,就指控我做伪证。”
“她说得没错。”
和女人有七八分相像的男人站在她身后,朝张崇邦伸出手“你好,我是钟学礼,一名律师。”
握过手后,张崇邦才想起自己听过这个名字,这些年专门负责处理刑事案件的律师,几起案子都打的不错,可以说是行业中昂昂升起的明日之星。
然后这位明日之星说,他将在之后担任邱刚敖六人小组的辩护律师。
同样刚知道这件事的钟嘉琪看了她大哥一眼,然后就和他身后的六人对上了眼神。
这次没有下达判决,邱刚敖他们身上还有嫌疑,暂时会被羁押。
但他们现在还只是嫌疑人,不是板上钉钉的罪犯。钟学礼就是在他们被移送之前,用三分钟的时间让自己成为了他们的辩护律师。
钟嘉琪穿过其他人,精准的找到了邱刚敖。
他不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神情,而是皱着眉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意外,一个不受控制的变量。
她收回视线,跟着钟学礼离开法院。
多亏了他,这一路上没有人再冲上来和她说“伪证”两个字。
但钟嘉琪并不领情,当只有他们两人上车后“你不该接这个案子。”
钟学礼扣上安全带“琪琪,你没有权力帮我选择。”
她转过来看着兄长“你明知道里面水很深,为什么还要跳下来?”
钟学礼抬手帮她整理了有些散乱的头发“傻女,为名咯。帮六位警官沉冤昭雪,好风光哦。不然还能为什么?”
要风光的钟律师第二天就跑去见了自己的当事人。
我需要你的信任。
邱刚敖听到对面男人这么说的时候,差点笑出来。
信任,好奢侈哇。
但是,他看着对面的律师先生,脑子里映射的却是他的妹妹。
居然连自己的亲生哥哥都没有讲实话吗?
这位曾经年轻有为的警察不由得露出一个微笑。双手抱起支在桌面,上半身前倾,用自己两辈子最大的演技诚恳地看着钟学礼“我当然信任…你。”
这实在是一个很简单的案子。
死者的死因非常明显:头部遭到钝击致死。
致死的钝器也非常明显:案发现场的一块方木
但问题是,到底方木击中头部,还是头部击中方木?
钟学礼就只问了这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邱刚敖作为亲手造成伤口的人,再清楚不过。
现在回想,还能想起方木砸在人类颅骨上遭受的阻力。
但,何苦呢?
有人帮忙作伪证,我何必送自己去监狱呢?
不得不说,从邱刚敖那里得到确切答复的钟学礼彻底安心下来。
查看证据时,看到那块引发一切的方木,还在感慨,幸好没有断裂,要不然在现场痕迹的检验下有没有证词都不重要。
被他叫到办公室的钟嘉琪不置可否,全程公事公办不和他多拉一句家常。
自从他接下案子后,钟嘉琪就不怎么爱和他讲话。
钟学礼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她叛逆的表现。
真希望她长达多年叛逆能因为这个案子彻底结束。
钟学礼拿起死者的档案,翻了两下就有些不耐,随手把它扔到一边。
另一边的检察官简直快要把何伟乐的档案翻烂。
他实在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已经板上钉钉的案子会突然跳出一只拦路虎。
万一……
他打了个冷颤。
坐在金碧辉煌的包厢时,他没有想到那杯十几万的茶居然会如此烫嘴。
右肩仿佛还能感受到东九龙警务处处长借助手掌施予的压力。
不能再想了。
检察官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死者的档案上,一个人二十几年的生平就在这短短三页纸上。
从出生到死亡,究竟有什么可以拿来成为推翻证词的武器?
法院也认为这起案子并不复杂,除了考虑警队名誉需要闭门进行,基本上没有疑点。
再加上被牵扯进来的霍氏银行CEO霍兆堂一直表示想尽快结案。
在多方运作下,开庭的时间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