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8
婉彪接下给鹿巍送饭的差事,冷不防被吕开琼一声呵斥,“发什么愣!还不麻利些。”

    原来各房里都来取晚饭了,有两人抬的五层大食盒,有手拧的三层小食盒,小丫头们争先恐后,络绎不绝,再顺手搛碗碟里的肉吃。

    忽有个白白嫩嫩的小丫鬟进来,抬着下巴颏一脸轻傲地巡睃灶台,“听说袁家今日打发人送了几样菜给曾先生吃,可热好了没有,我正要打库院那头过,我给曾先生捎去。”

    千秋正将食盒递上,却被婉彪劈手夺去,“哪敢劳烦二太太院里的人,我去送就得了。”

    小丫鬟要夺回食盒,哪及婉彪力气大,两只手也没抢来,当即恼了,与婉彪破口大吵起来。

    两个人都骂彼此赶着巴结男人,众人也不劝,只顾瞧热闹,独管事的吕开琼看不下去,夺过食盒,对着婉彪指桑骂槐。

    “送个饭也值得争来夺去的,素日旁的差事没见你们抢着干,不论年纪大小,到底是个姑娘家,就没皮没脸为巴结个男人吵闹起来,传出去不单自己脸上难看,叫咱们侯府的面子往哪搁!”

    说着又转头巡睃众人,连各院里取饭的丫鬟也都戒饬道:“咱们做下人的,头一件别给主子丢人,需得小心言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念头,都给我各自掖在各自的心窝子里!”

    一嗓子震慑得千秋身子一抖,刚好落在吕开琼眼里,便将食盒递给她,“你给曾先生送去!往后曾先生要吃饭,都由你送。”

    千秋反手将自己一指。

    “就是你,怎么,什么都没学会,先想学人躲懒不成?”

    真是天赐良机,方才还愁这事,没承想这差事就自然而然落在自己头上。

    千秋忙不迭答应,接过提篮盒撇下一屋子人先跑了。

    刚溜出院门,没想到婉彪竟追了出来嘱咐,“你去了,要是曾先生问你我为什么没去送饭,你就说我病了,听见了?”

    曾鹿巍那个人向来话少,会过问这些不相干的?

    虽如此想,千秋面上仍是老实点头,“听见了。”

    “不单要拿耳朵听,还要拿眼睛看。”

    “看什么?”

    “哎呀笨!看曾先生的脸色啊。”婉彪绞着肩侧一绺秀发,扭着身子羞答答一笑,“你说我病了,他少不得是要担心的,不过男人家嘴硬,到时候你就看他的神情,要是很发愁呢,你就说两句宽他心的话,就说我只是着了点凉,不要紧的。”

    原来她和姓曾的私底下有事!

    婉彪一张嘴几不曾噘到天上去,“从前他在府里忙得晚了,厨房里给他预备饭,我给他送饭去,他都是先让给我吃。”

    千秋心中如巨石坠海,一瞬间砸起无数惊涛骇浪,姓曾的连婉彪都不放过,难不成要把这府里的女人都尝个遍?

    “不许在外头说,听见没有。”

    千秋赶忙一连串地点头,却见婉彪挂着些失落瞪了她一眼,转背回院里去了。

    未几走到库院隔壁那间下房来,赶上鹿巍正在里间换外头一件纱袍,只叫她在外头等着。

    隔着罩屏将目光斜去门外,见她照旧是那副抬不起头的模样,站在门前一动不敢动,只一双眼睛时不时地朝屋里溜进来,两手拧着提篮盒,静候他的示下。

    他对她这怯生生的模样,有些亲切熟悉的厌烦。

    “进来吧。”

    千秋大松一口气,跨进门,将提篮盒搁在桌上,朝里间一瞅,他果然在里头换衣裳,还好才刚没贸然进来。

    鹿巍理着衣襟从里间款款踅出,“怎么是你来送饭,龙姑娘呢?”

    龙姑娘,多么敬重而温和的称呼。

    千秋自从进府以来,还从未听人称婉彪为姑娘,她本来对婉彪才刚那些话半信半疑,这会也不由得不信了。不错,读书人一向讲究喜好习惯不同俗流,婉彪虽然体型彪悍,却当真是与别的女人大不一样。

    果真这绝情判官与婉彪有点什么说不清。

    她一面暗暗瞟他,一面揭食盒盖子,“彪嫂——”这称呼脱口而出,又忙摇撼双手,“不是不是!我是说婉彪姐姐,婉彪姐姐她病了。”

    食盒第一层汤水便撒得淋淋漓漓,鹿巍一看,愁眉紧蹙。

    千秋见他果然为婉彪担忧,又道:“婉彪姐姐只是才刚淋了点雨着了点凉,不是什么大症候。”

    他没作声。

    千秋端出一碟清溜河虾仁,见他脸上益发冷淡,暗悔说错了话。男女私情,自然是要避人耳目的,这么说不是等同于挑破了他二人的关系?

    她又避开他的目光垂下头,“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鹿巍眉头紧扣,睇她一眼,虽觉莫名其妙,却懒得追究,一坐下来,语气忽然化出几分温柔,“有劳你跑一趟,不如你也吃一些。”

    千秋心头猛地一跳,这姓曾的,难不成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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