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精心为我挑选的习题册我压根没翻过,每天接触时间最长的就是张老师刻在书封上的西装笑脸。
“刚放假……放松几天,过几天一定认真学。”
“快过年了,年假哪有写作业的?再放松几天……”
“年过完了……马上都要开学了……赶紧放松几天调整状态。”
……
就这样,在一次又一次的自我欺骗中,十余天的寒假如尿液般流走了。
返校前,我原有些愧怍,可在得知张家智也荒废了十天后心情顿时大好。
按他的话说就是“学校就给放十天,离高考还有一坤年、一千天,我们差那十天吗?”
当时我奉为圭臬——在一千天的体量面前,十天只占百分之一,确实微不足道。
而且九门课程削减成七门,压力小了不少,人也跟着松弛。
高中生到底什么时候能意识到时间是在飞速流逝的呢?
反正不是在高一。
那会儿我只觉得每一天都无比漫长。
寒假后的第一个假期是正月十五元宵节,说是放假,实际上只放了个晚自习,但对高中生而言也值得庆祝。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物理老师的,那天他心情不错,在将课程讲完、作业布置完后,罕见地同我们聊起了放假的出游事宜。
“同学们今晚准备去哪玩啊?”小老头问。
闻言,讲台下一阵哗然。
我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被侮辱了——就放一个晚自习,怎么可能有机会出去玩?撑死也只能去学校旁的法治公园转一圈。
“别急,听我说。”物理老师比了个噤声手势,不紧不慢地打开保温杯喝了口茶,“隔壁椒陵县正月十六有个走太平的活动,挺热闹,今天正月十五,该有的应该也都有了,大家方便的可以去凑凑热闹。”
这话信息量不小,班级安静了片刻,旋即开始了窃窃私语。
“你知道吗?”我问张家智。
他家住在十字镇,地处椒陵县和南谯区的交界,若椒陵县真有这项活动,问他绝对不会错。
“知道,我妈就是椒陵人,去年正月十六她还带我去过,说是为中考讨个好兆头。”张家智点头称是,旋即脑袋一转,饶有兴致地看向我,“想去吗?智爷带你去。”
“行。”
高中生最喜欢的就是苦中作乐。
寒假刚结束,我那戛然而止的玩心本就无从收纳,得知隔壁县有热闹可以凑自然不肯放过。
除了我俩,班级不乏有其他动心的同学,正不断向物理老师追问更多细节。
陈兆凯也在此列,经过一个寒假的调养,他那瘸掉的狗腿恢复了正常,正愁没地方支持他撒丫子跑。
所以,在得知我和张家智已经做好打算后,他也嚷嚷着要去看看怎么个事。
男生开团秒跟的默契在此发挥的淋漓尽致,三人的规模已经不小,但这还没完。
很快,姚涵、曹志君、王杰……甚至大师余鸿儒都加入了凑热闹的行列。
放了学,我们先是回家调整,约定晚上七点校门口集合。
“妈,我今晚和朋友出去吃。”放下书包,我歪倒在沙发上,连校服都懒得换。
“嗯,知道了。”即使因为我成绩不好、总被项华找,老妈对我的管束也不算苛刻,“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好。”
“去哪……?”躺在沙发另一端的林初音一骨碌爬起,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她的情绪波动不大,却着实是在期待的。
“隔壁县,听说那里能凑热闹。”
“我。”她伸出手,示意我把她拽起来,“要去。”
“都是男生你去干什么?”
我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掩饰着心底的为难——凑热闹就意味着人挤人,我私意认为娇弱的妹妹是受不了那样的折腾的。
“我要去。”她还在跟我犟。
其实这会儿她的眼睛已经有些泛红了,和我赌气的性质也在慢慢改变。
她只希望我能取消对她的过度保护,像以前那样对她。
但我不敢开这个头,也不敢冒那个险。
“没什么好玩的,我很快就回来。”
我最终也没有答应她。
让我意外的,即使我态度决绝,林初音没有跟我闹,也没有指着我的鼻子骂,而是垂着头,默默把自己锁进了房间。
意识到自己在无形中伤害了她,我这个做哥哥的也很自责,以至于赴约时的情绪也萎靡不振。
“喂?能不能开心点?咱们可是要去体验异域风情了啊!”见我郁郁寡欢,骑车的张家智用他的糙话向我打了针鸡血。
“隔壁县就异域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