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巴车后的第一秒,林初阳就开始反胃。
他认输了——这辈子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战胜不了那股混合着劣质皮革和未充分燃烧机油的恶心气味。
“你们先上车,我下去缓缓。”
说罢他跳下车,一连猛吸了五大口新鲜空气才鼓起勇气重新登车。
可大巴左右都是三连座,等他再上车时,室友那边已经没位置了。
“那边那边!你跟雨昕她们坐一起。”李姚仙人指路,目光瞥向右侧的宋雨昕和余夏。
二女离得不远,好巧不巧,余夏右边正好空着一个座位。
路过宋雨昕身边时,林初阳还是感到一阵尴尬——在真相大白之前,他怕是再也没法直面这位“嫂子”了。
“你好,好久不见。”途经余夏身边时,她微微点头致意。
“嗯,好久不见。”林初阳讷讷地回了声招呼,无比拘谨地在她身边落座。
等一车人差不多坐满,大巴缓缓启动,出北一门、出市中心、上绕城高速……
离学校越远,车速越快,林初阳的脸色就越惨。
最后更是面色发白、嘴唇发紫、印堂发黑,整个人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你晕车吗?”见他一直不说话,余夏总算看出了端倪,“我包里有苹果,要吃吗?”
“不用不用……我没晕车,昨晚没睡好而已。”
“可我觉得你在晕车。”她固执地翻出书包,不由分说地摸出一个苹果塞到他手里,“我洗过了,干净的。”
“……谢、谢了。”林初阳盘着那个精致红润的苹果,心里百感交集。
估计也只有余夏出门会有“带水果”的意识了,换作水月萤来,她大包小包装的应该全是好看却不实用的衣服和化妆品。
“你怎么不吃?”见他抱着苹果出神,余夏茫然地眨了几下眼。
“晕车,吃了怕吐。”他老实交代。
“那你刚才还说不晕车,不诚实。”余夏语气幽幽的,身为淡人的她此刻心里竟也有几分恼火。
“说了有啥用?难道你还能给我治好?”
林初阳牵强地扯了扯嘴,心情有些烦躁——此刻他的症状到了最关键的阶段,按以往经验,只要这会儿忍住不吐,后续就会慢慢适应。
“让我试试吧。”余夏轻吐一口气,“‘红酥手,黄縢酒’——你接下一句。”
林初阳微微一愣。
他并非接不上来——他本就对传统文化感兴趣,诗词歌赋自然也有涉猎,这是南宋陆游的《钗头凤》。
他只是想不明白,余夏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玩起诗词接龙。
“不会吗?”见他迟迟不开口,余夏有些失望。
“不,满园春色宫墙柳。”他摇了摇头,正确地对出下一句。
“不错。那……‘世情薄,人情恶’?”
“雨送黄昏花易落。”
“嗯!不错!”
这首是唐婉的《钗头凤》,与陆游那首互为唱和——所谓“两首钗头凤,一对苦鸳鸯”。
余夏似乎找到了节奏,之后她不断出题,林初阳不断思索,有时答得上、有时答不上,可当思绪离开身体的不适后,晕车的症状倒真缓解了不少。
不知不觉,大巴开到了铜陵服务区。
这是三小时车程中唯一的休息点,不少同学都选择下车透气方便,其余的人不是在玩手机就是在酣睡。
林初阳在车上自然是睡不着的,不假思索地就准备下去透透气。
可刚欲起身,裤脚却被余夏轻轻扯了扯:“一起吧。”
她放下背包先一步起身,显然是做好了同行的打算。
林初阳没有言语,默默跟着她下了车——三名室友和宋雨昕此刻都靠在座椅上小憩,林植乐甚至离谱地打起了呼噜,为了不惊动他们,两人的动作都很轻。
下车后,林初阳真的有被清新的空气感动到。
铜陵服务区四面环山,虽是秋季,山峦表面依旧郁郁葱葱,虫鸣鸟叫恰合时宜,叶绿峰青美得窒息。
“……卧槽。”他憋了一肚子墨水,到头来只蹦出这一句。
“卧槽。”余夏呆呆地学着他感慨了一声。
“噗,你说这话也太违和了。”他被她的傻样逗得忍不住笑出声,心情也随之好转不少。
“我知道。”她微微点头,“我只是想感受一下你在说这话时是什么心理状态。”
“那你感受到了吗?”
余夏摇了摇头:“我毕竟不是你,不敢妄加置评——也许你只是单纯感慨,也许你起了性欲……谁知道呢?”
“我说你这人啊……”林初阳被怼得老脸通红,“没人会在这种时候起性欲吧?”
“会有的。”余夏说,“人与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