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桥的桥身通体由原木搭建,横在钟山风景区的陵园路上,连接着大金门与四方城,是梧桐大道上最火的打卡机位之一。
晴天或秋日,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光影,氛围感拉满。
它被叫做“陵园路人行天桥”,也被叫做“梧桐大道网红桥”。
若在白天,桥上该挤满了举着手机的人;但在深夜,只剩一盏昏黄的孤灯与它作陪,冷清得有些寂寞。
“这桥我在抖音上刷到过好多次。”水月萤停下脚步,伸手指向桥面,“嗯……有本很火的耽美小说在这里取过景,你知道不?”
“不知道。”林初阳老实巴交地摇头,“我很少看小说。”
“……啊?”水月萤惊讶地叫出了声。
她先入为主——林初阳既然在写小说,那理所当然也该是个看小说的。
没想到这人光写不看,跟只管做饭不管尝咸淡似的。
“怎么了?”
“没事没事。”她迅速反应过来方才有些失态。
毕竟小林还不知道自己看了他写的小说的事,现阶段,这事打死也不能暴露。
“就是觉得……呃,你说话挺有文青感的,我以为你喜欢看书。”
“你说得也对,我很喜欢文学。”林初阳说,“只是我不喜欢文人。”
“为什么?”水月萤不解。
在她看来文学和文人是一码事,爱屋及乌,没道理只选一样来喜欢。
“……因为文人总习惯在自己心里筑一座高墙,等到某天发现自己落了俗套,这座大厦就会土崩瓦解。”
林初阳顿了顿,“也因此,文人大多多愁善感,情根深重,却又秉持着最保守的情感,就像暗恋——若是等到见了天日的那一天,藏在背后的、数不清的小心翼翼都会被一把火烧干净。”
“我讨厌他们的无病呻吟,讨厌他们的含蓄蕴藉…尽管我自己也是如此。”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却认真地将每个字都组织好才开口,使得水月萤听着像是在念台本。
“你是提前背好词来的嘛?”她问。
“不是,有感而发。”林初阳笑了笑,“你就当听着玩。”
“达咩!我可是很认真在听的。”水月萤执拗地摇头。
她并不打算把这些话当过眼云烟…虽然处在“感性模式”下的林初阳会说些让人脑袋发胀的大道理,但她并不讨厌。
甚至,会因为话里提到“暗恋”而暗暗得意——小林字字不提自己,却又字字都在说自己。
“班长,冒昧问一句。”也许是月色太美,也许是头顶那盏灯太暧昧,木讷的少年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那道在心底盘踞了很久的问题,“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哦。”
水月萤保持着一贯的落落大方,答得坦然。
“那……如果哪天有了。”林初阳稍稍垂下脑袋,让眼睛沉入阴影里,“你会主动表白吗?”
水月萤的心脏狠狠咯噔了一下。
虽然恋爱经验为零,但她也嗅得到此刻空气的浓度很不对劲——似有若无的有股甜腥气息。
“怎么办怎么办?小林现在不会是要跟我表白吧?亚美咯!”水月萤的大脑飞速运转,思绪已经跳到了八百里外。
“该接受还是拒绝……果然还是得拒绝吧?可拒绝了还能不能做朋友?还能不能逗他玩?驾校抬头不见低头见会不会尴尬得要死……”
…
她一个问题都没回答,却已经把未来好几个月会发生的剧本预演了一遍。
“班长?”
见她迟迟没反应,林初阳轻轻喊了一声。
“不会!我是绝对不会表白的!”水月萤回过神来,双手一阵狂摆。
这话是说给林初阳听的——暗示他千万别一时冲动干出什么无法撤回的事。
尽管知道他喜欢自己很久了,但她自问还没有彻底了解他,也没有准备好全心全意接受这份喜欢。
“这也太冒昧了吧……表白总得有点铺垫吧?今晚确实很浪漫没错,但至少要给我点时间准备啊,这会儿连拒绝的词都没想好呢!小林你可千万千万不要现在表白!”
她在心里演了好大一出独角戏。
“……嗯。看来班长你和我是一类人。”林初阳一句话轻轻揭过,并没有按照她预演的剧本走。
“一…一类人?”水月萤愣住了。
“是的。”说着,林初阳的语气忽然软了几分,“同为胆小鬼,我很荣幸。”
换作平时,要是知道骄傲的水月萤也不敢对喜欢的人表白,他少不了要调侃一番。
但在今夜,他没再把她当成那道圣洁的月光,只当成一个在某些方面与自己产生了共鸣的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