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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文向好此时此刻偏就是如同一个被泄气的气球般,被现实的针戳破,所有对曼港的盼望随之消失殆尽,主心骨也一同被抽走。

    毕竟从她拥有第一台手机开始,在搜索引擎里敲下的第一个词条就是曼港。

    这么多年来,文向好都用尽想象为曼港添上糖衣,只有曼港足够好,自己才能心服口服接受十年前如同垃圾般,随意就被祝亦年绝交。

    但事实证明,曼港就是个坏地方。

    被肚子的叫声震响,文向好回过神来,皱了皱眉,把这种失去所有力气的感觉归咎于肚子实在是太饿。

    眼前就是一家鸡蛋仔铺。

    文向好摩挲了下口袋,不自觉走向排队人流的末尾,随波逐流不知排了多久,才发现一份鸡蛋仔需要三十五块。

    手机电量耗尽,全身上下只剩以防万一而叠在口袋里的一百块。

    做鸡蛋仔的阿伯刚打包好上一份,在未眼神交流的空档,文向好下意识脚尖一转想要离开。

    只是在彻底转身那一刻,文向好又想起了祝亦年。

    一个在回忆里都已经因没有新鲜养分而停滞生长的人。

    如果换作是祝亦年,就算是穷途末路,想做的事也一定会做,想吃到的鸡蛋仔一定要吃到,执拗得八头牛也拉不回。

    于是在未买鸡蛋仔前想逃跑的这一刻,文向好再一次认识到自己与祝亦年的不同,然后在两人为什么绝交的原因里添上数不清的第几个。

    文向好自嘲一笑,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也很执拗,非要把曼港与祝亦年画上等号,以至于买个鸡蛋仔都能联想至此。

    最终文向好还是买了一份鸡蛋仔,原味的,只要三十二块。

    鸡蛋仔很大一个,文向好咬下第一口,焦脆的外壳在唇齿间绽开,温暖柔软的内里散着蛋香,腮帮子莫名被刺得一酸。

    同时蓦然想起卖鸡蛋仔的阿伯说,这么大的一个鸡蛋仔两个人吃最好。

    因为鸡蛋仔在袋子里被热气闷着,只需要两分钟就不会再焦脆,变成一份平平无奇的、甜耶耶的软面饼,一个人吃会从期待到失望。

    但连温饱都迷茫的人不会在意这个。

    文向好面无表情地嚼着,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时间。

    距离出关小票提示必须离开曼港的最后通牒只剩七天五小时十分钟,又或者,其实只剩一个鸡蛋仔彻底变软的时间。

    文向好盯着转动的秒针好一会,抬头继续漫无目的走着,几张散放在天桥底塑料椅挡住去路,正想弯腰把其移开,便被人唤住。

    “靓女,要唔要打小人啊?”

    一个坐在小板凳的阿婆笑吟吟地望着文向好:“睇你印堂发黑,最近肯定诸事不顺,同阿婆讲下?”

    文向好对阿婆眨了下眼,又望向摆满红烛神像柜上的招牌。

    赵姑求神打小人报平安,打小人每人五十元正。

    文向好环顾四周,一个个摊挨得相近,红烛映得这片地带格外火旺,此起彼伏的木屐敲砖和喃喃的咒语冲入耳中,一股久违的烟火味涌入文向好鼻腔。

    明明顾客已经大排长龙,这位阿婆仍抓住她不放。

    阿婆不由分说塞了两张纸到文向好手上,滔滔不绝介绍:“这张是小人纸,写下它的姓名和出生日期,小人一阵包被打得冇运行!”

    “是吗?”

    文向好停住咀嚼搭腔,摩挲着粗糙的纸,明明可以推拒的时刻,却若有所思地坐下来。

    时间推向离出关只剩七天五小时,兜里只剩六十八块和放着证件的卡包,鸡蛋仔也过了黄金两分钟。

    但文向好向来无法拒绝关于转运的东西,毕竟从十年前那个春天开始,一些念头就已经根深蒂固。

    “如果你有小人的照片那就更加灵验啦。”

    阿婆见文向好似被说动,乘杆而上继续推销。

    文向好想了想,打开放在口袋的卡包。

    那里有一张印着曼港行导游林子峰脸的宣传单。

    卡包小又挤,宣传单被文向好拔出卡包时,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用透明胶带粘好折痕的白纸也一并被带出。

    那张白纸软塌塌地掉在地上,展开内里的一角,是一张有些褪色的证件照。

    照片中的女孩穿着校服扎着高马尾,只是露出个浅浅的微笑,旁边的文字写着时间和科目,是一张多年前的准考证。

    “一男一女两个小人啊?”

    阿婆眼尖,似是在心中已经判定三方有着怎样的故事,立即搭腔。

    “不是。”

    文向好皱了下眉,立刻否认这句话,把卡包合好塞到口袋,弯腰准备捡起那张准考证。

    “总之把恨的人写下来,烧掉就能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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