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发觉旁边有人、感知到瞬发攻击、飞一般窜出店门、如今被她压着后颈肉审问——这家伙仍旧没放下端羊蝎子粉丝汤的手。
……等等。
她的搭档,是这种为了食物冒断头风险的执着憨憨吗?
那家伙和她刚见面时明明毫不客气地打翻了她慰问的鸡汤,是对美味绝不留情的冷漠凶鸟——
死神小姐升起怀疑。
“……炼狱里费点功夫打听就知道我的前编号。让我看看你的脸。”
这就尴尬了。
乌鸦先生绷着镇定自若的气势,背对搭档的脸已经因为过度惊吓掉成了黑白色。
怀着同归于尽的心情坐在诚实之椅上通宵赶出了千页发自肺腑的投诉报告,投诉里将同事从头到尾批得毫不留情,反复强调出要把对方全年奖金绩效蒸发的决心——
怨气郁气统统输出完毕,总算放松下来回人间觅食,端着汤碗转头就遇见还没直接撕破脸的同事本尊。
好消息是她似乎还不知道他是她奖金冻结绩效蒸发的罪魁祸首,坏消息是哪怕不知道这个可怕的死神也会随机剁掉她觉得可疑的人,而他没能及时逃出门。
局限于文件和饭局的办公室斗争中,最怕这种被耍心眼子后不想办法回击,而是直接上门掏斧头劈桌子的猛人……猛骷髅了。
“你不敢答应了?果然你根本不是我的搭档吗?”
如果在这里承认身份,“没错我的确是你搭档你等等让我掏个员工证”,她知道他是发起投诉的源头,会为奖金绩效剁了他。
如果在这里否认身份,“哈哈我骗你的我的确不是乌鸦就是个一般路过的普通同事”,她觉得他很可疑,也会为凑业绩剁了他。
怎么办。
乌鸦先生飞速思考。
乌鸦先生飞速放弃思考。
……反正哪个选项都会剁了他,狡辩与诡计在近在咫尺的斧头面前毫无用处,这只又凶又猛又到处剁头、造谣、迫害乌鸦的死神,他真的受够了。
写下五百四十八页的投诉报告时他就有了和对方同归于尽的觉悟——没有变成碎肉的觉悟怎么敢实名投诉全炼狱最恐怖的死神——
“是我。”
他转过脸,稳住冷冰冰的表情,没泄露出半点崩溃绝望的情绪。
“炼狱员工证在我上衣口袋。我刚离开考核石屋,也亲眼见到你的投诉被受理完毕。”
乌鸦先生从不乐于玩弄口舌,更不屑于欺骗契约过的死神,哪怕他深知有时说实话的风险远远大于说个谎圆过去。
死神小姐一愣。
她先是谨慎地用小碎步接近了,观望片刻,反手,用斧头尖尖灵巧地挑开了他的口袋,托过员工证——就仿佛她如果靠得太近他会用喙恶狠狠啄她手似的——
乌鸦先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异常强大的敌人,竟从她这几个小动作上看出了害怕的情绪。
害怕……?这只比谁都凶的死神?
然后死神小姐看了两眼他的员工证,抬头看看他,再低头看员工证。
“……不对。”
她咕哝道:“我同事不会长成你这样的。你竟然能伪造炼狱工作证?”
什么?
乌鸦先生立刻回忆了一下自己今天脸上有无多余隐匿咒文,他寻常出门总要抹个几十层隐匿咒文,把自己从羽毛到爪子藏得严严实实,务必做到炼狱死神首长亲临都看不见他存在的程度,这才是一个合格的社恐鸟远离所有不必要社交的生活方式——
可他今天本就预定回炼狱提交投诉,没做别的脸部伪装。
加班结束后来吃宵夜就更没什么防备。
他也提前打开了专属乌鸦的屏蔽魔法,他压根没想过旁边会正巧坐着一个和自己契约过的死神,还正巧提前打开了联通炼狱的维度——这两种术法同属于他的魔力,同样暗示旁人“别发现我”的咒文相撞,直接抵消——
所以乌鸦先生找座位时压根没注意到维度中的死神小姐,死神小姐抽离维度时也险些没发现旁边多了个影子。
在根本没准备的情况下直接和对方近距离接触,之前他又只顾着逃命,所以……
他此刻甚至没办法重新在死神小姐的维度里打开遮蔽身形用的阴影马赛克。
这就是他本尊的脸,和员工证里的图一模一样,毫无伪饰。
……难道是太久没更新证件的原因吗?但他都死透了,五百年前的死鸟状态和现在的死鸟状态也没明显区别啊??
乌鸦先生的怀疑绕过一圈又一圈,已经进入了“莫非炼狱的证件办理部门内部出了鬼”阴谋论层级,他思虑得格外复杂细密,但现实中其实只过去了几秒钟。
死神小姐压根没看出这只鸟在发愣,她捏着标有乌鸦身份认证和编号的员工证,又飞快地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