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去医院……”元月弱声开口。
这次李绪青没再惯她。
他对自己感到生气,居然真的任由她这么胡来。
急性肠胃炎,挂水区零零散散坐着人,一片安静,元月忽然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其实是一个脾气很差的人。”
李绪青不置可否,觉得现在的她其实没有资格说这话。
她脸色苍白,还继续说着:“以前我只觉得你冷冰冰的很冷漠,但是后来感觉,你好像挺好的,可能是所谓的面冷心热,后来才发现,你其实很容易很生气,只是你表面上不会表现出来,顶多就是脸色更难看一点。”
她又看向不远处一个挂着水但不哭不闹的小女孩,不无遗憾地说:“我其实很想给睿安生个孩子,我想是个像他的男孩,但他想要一个像我的女孩。”
李绪青眉头一跳:“小满……”
“忘了和你说,我现在也不喜欢你这么叫我。”
李绪青看着她。
“怎么,现在是不是又生气了?”她恶作剧得逞般地微微一笑,然后像是感到疲惫一样,闭上眼睛,就这么又不再理他。
是的,李绪青想,他现在确实很生气。
他对她有无尽的怒意,他一直隐忍着没有发泄,她还是不知好歹。
吊完水回家,元月睡了一路,车子停下时也没有要醒来的意思。有头发重新披散在肩膀上,皮筋绑在手腕上,左手背上贴着胶布,隐隐渗出一点血。
李绪青想要帮她把遮住了脸的头发挽耳后,手伸出了,又收了回来。难以形容的烦躁再次席来,他下了车。
曾经为了发泄控制这股躁郁,他喝酒抽烟玩摩托车。在发现元月也喝酒后,把酒戒了,在她大三骨折后,把摩托车卖了,多少是有点以身作则的意思,不然没有资格教育她,虽然从来没有被她知道过。
后来烟也戒了,不和她见面的时候,其实反而会好一点。但现如今在她的挑衅下,忍耐又一次到了极限。不知道现在到底要怎么做,元月又想要他怎么对她?
他重新回到车上。
良久,她终于醒了,但又把眼睛闭上,一点都不想动的样子。李绪青熄了火,把她从副驾驶座抱下来。
她软软地窝在他的怀里,两只手也是放在自己的胸前,没有像之前那往乱动,却轻笑了声问:“你在想什么?”
李绪青其实什么都没有想。
元月继续笑,笑得他心浮气躁,勉强把她轻手轻脚放在床上,让她好好休息,就要走,她喊住了他,说自己胃还是难受。
他低着头站着,她躺在床上,一边看他一边轻轻揉着自己的胃,他蹲下,她的视线顺着他下滑,直到两人差不多平视,他的手一起按在她的肚子上:“这里?”
“嗯。”
“这样会好一点吗?”
“嗯。”
她自己懒得动了,全依赖他的意思,而此刻,他依旧愚蠢地分不清她是真痛假痛。
隔着一层衣物,手下的小腹柔软平实,偶尔碰到的微微的凹陷,是肚脐的位置。动物露出肚皮是坦诚信任的意思,她呢?
“下次不要再吃这么辣的东西了。”他说,“三餐也尽量正常吃。”
她本来闭上的眼睛重新睁开,声音带着点困意,似笑非笑:“你又管我。”
他知道她在看不起他,她胆子变大了。
他的手掌用了力,元月脸色微变,他外问她:“那到底是要我管还是不要我管?”
她愣了愣,像是被问住了。
李绪青不禁觉得可笑,谁会被这种问题问住。他不再等她的回答,继续揉着,嘴上说:“睡吧。”
元月却扭过头盯着他,一瞬不瞬的眼里一点点盛满了泪。
李绪青另一手去抹,但越抹越多,他不明白她又突然哭什么,太痛了?还是又想到了她的哥哥或者逝去的丈夫,还是自己委屈,又或者是气他?
他是不喜欢看到她哭的,还哭得这么伤心。
这是他最初的心愿,也没有变过,只是一直没能做到。
她哭了许久,哭得累了,眼睫带泪,看起来像以前怯怯的模样。
他的手掌着她的脸:“以后不管你了,听你的,好吗?”
元月抽抽嗒嗒的,很不信:“你怎么听我的?”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能做什么?”
“你想我做什么?”
元月不说话。
李绪青另一只手还在她肚子上,再揉了几下:“胃还痛吗?”
她还是不说话,盯着他,一边打哭嗝一边微微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