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发生了才会觉得奇妙,当她计较担心孟知韫分去哥哥的注意力的时候,不会想到未来有一天,她会来参加她的婚礼。
孟知韫现在是一家药企的研究员,三年前结了婚,丈夫是网球教练,他们在俱乐部认识。
她本来没有空的,临时出差,最后决定挤出时间,特意开车来参加婚礼。
元月感谢也感动,他们两对夫妻彼此寒暄,梁睿安笑的时候,孟知韫看着他愣了愣,又看向她。
元月微微笑,孟知韫垂下脸握着她的手。不一会儿,元月感觉有一滴水落在了她的手背上,但孟知韫再抬起头,脸上干干净净的,只是眼眶微红。她最后说的是祝你们幸福,白头偕老。
“谢谢知韫姐姐。”元月甜甜地说。
这句祝福从孟知韫口中说出更有重量和信服力,她无比地相信着。
可惜,还是失灵了。
不知道爱是什么,也不知道死亡究竟是何处。
生活确实还是要继续,要整理遗物,要操办葬礼,要感谢亲朋好友的关心。难过地想死,但一想到梁睿安那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就不可能自杀。
元月又想起世界末日那个问题,现在她再次没了答案。哥哥希望她精彩快乐地活一生的时候知不知道,这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呢?
恍惚间,她竟然看到了李绪青。
——慢慢睁开眼睛,她在房间里,壁灯亮着一盏,让她能够认出趴在她床边的人。
他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会来,来干嘛,这些元月通通不清楚,她闭上眼睛又躺了一会,身上都是汗,但烧应该是退了。没办法再睡着,掀开被子无声下床。
春末夏初,这座城市最美最舒服的季节,夜风凉爽,多少带走了一点皮肤上的黏腻。
元月不知道现在几点,大概是凌晨的深夜,路灯昏黄,石板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她听着自己的脚步声,慢慢地走着。
这栋房子直走右转,走过一条街,就是河。河上架了一条几百年历史的拱桥,桥对面有一家她和梁睿安都非常喜欢的冰淇凌店。他们无数次一起走过这座桥,正如这座桥无数次渡过其他人。
站在桥上,风好像变大了一点,月亮悬在天上,倒映在水里,被水流濯洗,波光粼粼得像一幅油画。
梁睿安画过类似的画,她拿来当编织的参考素材,成品被他用特定的相框裱了起来,她说他太夸张,他自己的画都不过只是随意夹在画夹里。
她趴在栏杆上,低头看着水里摇晃的月亮,又想起小时候乡下的那条河流。
她在一旁看久了,也学着哥哥和李绪青下水捉鱼,但每一次都扑空,把自己弄得浑身湿透,哥哥笑话她像捞不到月亮的小猴子。
似真似假,亦幻亦影。
月亮在水底晃呀晃,怪小猴子笨吗?真正的天上的月亮,小猴子也摘不到啊。
元月静静地久久地望着水里的月亮,想看得更清楚一点,想离它更近一点,突然手腕一痛,有一股力把她往后扯,她一个踉跄,撞进一个温热急促的怀抱里。
鼻子都撞酸了,茫然抬头,李绪青死死地瞪着她。
是他吗?
他的模样有点狼狈,甚至嘴边还有冒茬的胡渣,气急败坏的,一点也不像她印象里的李绪青。
好久不见,她应该打声招呼,但不知道该喊他什么,“哥哥”还是“李绪青”。良久,李绪青叫她“小满”,他的声音被潺潺的流水一起带进黑夜里,听起来有些颤抖。
元月看着他。
他似乎有想说的话,但几次都无法张口,元月再没有比此刻更耐心地等着,即使李绪青最后仍然一句话都没有,她也给予他最大的宽容。
只是他握得她的手腕实在太疼了,疼得她几乎要掉下泪来。
“小满……”
什么?
“好了,我们回家……”
可是哥哥,是哪个家呢?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自称是
自称是元月的婆婆——她丈夫的妈妈打来的电话。
对方说根据儿子的遗愿,一是通知,二是希望他能来看看元月。
挂断电话后,李绪青在办公椅上静坐了一分钟,然后找来助理协调未来一个月的工作。
之前办的多年签证还没到期,十个小时左右的飞机,李绪青在葬礼的前一天傍晚抵达机场。
在机场附近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打车前往教堂。他到的时候,教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他找了位置坐下,旁边是一对白人中年夫妻,红着眼朝他微微点头致意。
随后,灵柩被护送进教堂。
越过黑压压的人群,李绪青看到了元月。黑色的连衣裙显得整个人更加苍白消瘦,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