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妃让人带二皇子下去,刚坐好就见大总管迈步进来,手里拿着懿旨,连礼都不用行。
他说:“容妃娘娘,皇后娘娘有旨。”
容妃立时起身,被身边的大宫女晨露扶着来到中间跪了下来。
章宪跪在角落里,在容妃这里,哪怕没有外人她也一向低调,从来不往娘娘身前凑。她感念于容妃的念旧,尽量避免让对方感到不自在,也不想越过晨露去。
刚来时,容妃与她推心置腹地谈过一次,意思是没外人的时候,她不用做那些奴婢做的事情,但被章宪拒绝了。
容妃看她坚持也没再说,只道也好,毕竟人多嘴杂,让人看在眼里说出去对谁都不好。
后来容妃看她事事不爱往前凑,也减少了拉她说家常的次数。
所以,也倒不是因为陈大总管来了的原因,往常章宪也是躲在角落里,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陈玺宣读着皇后娘娘的旨意,容妃越听越心惊,不过是一个宫婢在御前失仪,她的婢女们跪也跪了,打也打了,怎么还没完了?
皇后先是以极其严厉的用词斥责了她,细数她过往的种种不妥与错处,然后数罪并罚,罚了她六个月的俸禄,禁足一月。出乎意料不同寻常的严苛。
大总管念完把旨一合,开始宣起皇后娘娘的口谕。
这下,容妃听得面红耳赤,皇后娘娘当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她留。待大总管住嘴后,她侧目看了晨露一眼。
晨露先是把她扶起来,侍候娘娘接了懿旨。旨一离身,陈玺立马给容妃娘娘行礼。
容妃:“免礼,辛苦陈总管了。”
陈玺起身之际,晨露凑近他,从袖中掏出装着金的钱袋,递到陈玺手中,温声低语地道:“劳大总管跑这一趟,只是不知,皇后娘娘这是又听说了什么?不是已经罚过了吗?”
以安禧宫这回摊上的事,陈玺本不想收、不想管的,但他瞥见了角落里刚刚起身的章宪。
他手掌一拢,把钱袋往袖中一揣,然后道:“圣上过问后,皇后娘娘下的懿旨。”
他也不管这位大大咧咧的容妃听不听得懂他的言外之意,他本来就是说给章宪听的。
如果说在皇上去皇后那里说那番话之前,他还不能确定今日之事与这位废后是否有直接的关系,如今他可是确定得不能再确定了。他只恨自己明白得太晚。
陈玺盼着这位长点儿心,别总想着躲了,这都躲了一年多了,恐以后没有那样的日子了。
要他看,皇上这是不想忍了。
容妃这头听懂了,一下子就听懂了。她在进宫前就给自己想好了,要以何种面貌在宫中生存。
宫里现在,人人都以为她是个没心没肺,开朗大度,知足常乐的性子,但其实她不是这样的。
容妃展现出来的和她真正的性格截然相反,她心思重,她底色阴郁什么都记在心里,危机感重的同时还有着野心。
只不过她的危机感与野心互相制衡,危机感若是上升一分,野心就会压下一分,反之亦然。
想要满满的安全感,想要活得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她就得抓住更多的东西,爬到更高的位置。容妃的生存危机同时也成就着她的野心。
没人知道她这份暗藏的心思,她只有在私下无人,注目着她的二皇子时,才会露出真实样子。
现下,她听懂陈玺所言是何意,想罚她的是皇上。她开始感到心慌。
陈玺一躬身:“皇后娘娘还等着奴婢回话,奴婢告退。”
“你送总管出去。”容妃笑着道。
晨露一走,屋内侍候的只余章宪和另一名宫婢。
容妃冲着章宪旁边一指:“你先出去。”
那宫婢一走,容妃拉住章宪的手,也不管她退缩的那一下,把人直接拉到内室矮榻上。
“落夕,你跟我再说说当时的情形,比起她们我更信你。”容妃把章宪摁到榻椅上。
章宪立时起身:“娘娘,我站着说就好。”
容妃:“你知道的,我就怕你在我这里呆得不自在,我是想咱们舒心高兴地相处几年,然后送你平安出宫,就算以后见不到了也有个念想在。”
章宪点头:“娘娘的心思,我知道的。”
容妃:“可我还是没能护住你,让你在皇后那里挨了罚。”
“不过,我以为这事过去了,怎么皇后娘娘还没完没了了?这里没别人,你帮我分析分析,是不是有什么我没有想到的地方?”
容妃想,恐怕陈玺,在皇帝对废后这个问题上,都没有她看得清。
从一开始她主动接收废后来安禧宫就别有目的。哪有什么善缘,她与这宫里任何人的“善缘”都是她主动结下的。
后来事情的发展,证实了她的猜想。皇上在她要来了章宪后,开始频繁地进出安禧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