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寻棠带着枕流来到紫宸殿时,秦延昭在剥橘子。

    紫宸殿的窗户还是开得那么大,殿内凉飕飕的。不过寻棠早就有所准备,提前穿上了棉衣。

    她照旧来到榻前,却有点惊奇地发现,今天秦延昭难得地坐了起来。

    他在肩头披了一条白狐裘披风,绒绒的毛领子衬得他下巴尖尖。那裘衣洁白没有一根杂毛,不过秦延昭的肤色甚至能和白狐裘一比,白皙得像新雪。

    橘子就是他身上唯一的暖色了。

    秦延昭慢慢地将橘子皮剥成一朵花的形状,然后顺手把它扔进床边的炭盆。

    橘子皮缓缓烧着,淡淡的柑橘香气飘散在空气中,给这冰凉的殿内带来一点点聊胜于无的慰藉。

    寻棠将枕流摆好,放松身体,认真地去勾弦。

    可刚弹了三个音,秦延昭就打断了她。

    “怎么还是《华山畿》?你不会别的曲子了吗?”

    寻棠很诚实地回答:“对啊。”

    秦延昭:…………

    秦延昭嗤笑一声:“算了,今天就先别弹了。朕倒是还没问过,你出身南吴何处?”

    进宫时,南吴太子萧业成应该就将进宫之人的名册提前做过交接了。寻棠不信秦延昭没有查过自己的背景,今日的询问应该是因为他亲眼见到自己摘橘子,所以心里起了一些疑心。

    寻棠定定神,语气平稳地回答:

    “回陛下,奴婢是常州府人。”

    秦延昭神情不变,看起来像是早就知晓,但还是接着问了下去:

    “你在进乐坊之前是做什么的?”

    寻棠回忆了一番系统给的背景设定,说:“奴婢出身农家,十一岁那年父亲过世,母亲改嫁,她带不走我,就把我卖去乐坊了。”

    秦延昭轻轻“嗯”了一声,把剥好的橘子果肉放在瓷盘中,又拿起一枚橘子,用指甲掐出一个豁口,一点一点又剥起来。

    寻棠的目光看向盘子里的橘子,心想:

    他吃过这次摘的橘子没有?

    白菱今天试吃了一瓣,差点把眉毛都酸掉。

    “你与萧业成私下见过面吗?”

    秦延昭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

    寻棠想也不想,立刻答道:“没有。”

    秦延昭把橘子皮慢慢地往下撕,动作之轻柔,简直像在剥人皮。

    他抬眸看了寻棠一眼,比常人稍淡一些的瞳仁闪烁着烛火的幽光,亮得让人心悸。

    秦延昭似笑非笑道:

    “若是撒谎,那你也背上纸鸢,和今天白日里那些废太子余孽一样试试能不能飞吧。”

    寻棠本就和南吴太子没有往来,自然不会害怕秦延昭的威胁。

    她稍稍皱起眉头,很严肃地纠正道:

    “陛下,人背着纸鸢是飞不起来的。”

    究竟是谁教了他这种荒诞又残暴的点子,想出用这种酷刑来惩处敌对势力?

    秦延昭这一次没有把他手中的橘子皮剥成一个完美的花瓣形状。他把橘子皮撕成一条一条,淡淡回应:

    “朕知道。背着纸鸢飞不起来,只会重重摔在地上。”

    为了“感化暴君”任务,寻棠决定胆子再大一点。

    她问:“那陛下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法惩处他们?”

    秦延昭稍挑眉:“你想劝谏朕?”

    寻棠缓缓起身,整理衣衫,肃容道:

    “是。”

    秦延昭大笑起来。

    他笑得面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绯色,甚至都开始咳嗽了。

    他用拳头抵着嘴角咳了几声,眼尾泛红,双眸泛着一层晶亮的水光,就这样笑意盈盈地问:

    “朕已经杀了不知道多少敢劝谏的人了,前朝老臣都难逃一死。你不过是一个南吴进献的女伶,哪来的胆量也要进谏?”

    “莫非你也想踩着朕这个暴君,来成就你直言敢谏的名声?”

    寻棠在心中为秦延昭现在的多疑残忍叹了口气。

    “陛下。”

    她行了一礼,一板一眼地说:

    “奴婢已入大周宫中,那便是陛下的臣民。身为臣民,即使地位微贱也要有报效主君之志。如果明知主君行为有过失而不想办法匡正劝阻,那岂不是不忠不义之辈?”

    她这一番话说得太冠冕堂皇,秦延昭都有些吃惊了。

    听完之后,看着寻棠那张绷得紧紧的漂亮面孔,秦延昭再一次大笑起来。

    忠义……一个南吴送来的女伶跟他讨论忠义!

    “好,好好!既然你这么迫切想要向朕表忠心,那朕就给你这个机会!”

    秦延昭把手伸到软枕后,竟随意掏出了一把一尺长的短刀。

    显然,他长期将这柄利器放在身边防身,随时准备对想象中要来戕害他的人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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