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得真不怎么样。秦延昭心中评价道。
指法生疏,手腕僵硬,挑弦的时候,除了挑弦用的拇指食指,剩下三根手指竟然还会翘起来!
这样的指法,简直就像是……
对了,像是他的棠棠。
秦延昭半阖眼皮,耳边琴声叮咚叮咚,而心思已经飞回了过去。
“我也知道不对,可我忍不住这样翘……”
越寻棠垂着脸,嘴向下撇着,眉头也很可爱地纠结在一处,鼓起一点小小的包。
她低头瞪视着自己的右手,一下一下反复做着挑弦的动作,三根手指一翘起来,她就用左手去把手指拍下去。
翘起来,拍下去。翘起来,拍下去。
秦延昭看着看着,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越寻棠把手攥回拳头,气恼地用拳头去怼他的胳膊:“不许笑话我!”
他的王妃气性极大,什么事都逼着自己做到最好,要是办不成就生自己的气。
但她生气的时候就会忘了要和他保持距离,会像现在这样轻轻推他,好像他们是一对真正的爱侣。
秦延昭心中涌起些隐秘的欢喜,但又生怕她又跟弹琴较上劲了,就赶紧哄道:“没笑话你。好了好了,我又想到一支曲子,给你弹一遍怎么样?”
越寻棠板着脸,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秦延昭便把双手又放到琴上。
今日要给棠棠弹什么呢……
要弹什么,她才愿意留下来……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琴音停了。
寻棠弹完最后一个音,然后重又抬起脑袋,等待皇帝发落。
谁料,吴玉祁像见了鬼一样轻手轻脚地上前,对她打手势,用口型说:“快走!”
寻棠疑惑地皱起眉,她抱起琴起身,便看到面前的秦延昭竟然已经睡着了。
他保持着听琴的姿势,裹着厚被倚在床头,双眼已经闭上,胸膛也均匀起伏。
睡着的秦延昭倒和皇子时期的他并没有什么不同,他神情放松,好像嘴角还噙着一丝笑。
吴玉祁的动作轻得像做贼,他特别小心地扶着秦延昭躺平在床上,然后回过身,连比带划地示意寻棠跟着自己一起出去。
寻棠跟着吴玉祁退到了侧殿,这才觉得稍微暖和过来一些。
侧殿关着窗,碳炉也更多。寻棠悄悄挨近了一些碳炉,搓搓手,就听吴玉祁稀奇地问她:
“你很会弹琴?”
寻棠茫然道:“不,弹得很烂。”
吴玉祁自言自语:“对啊,弹得确实很糟,那陛下怎么……”
寻棠顺着他问:“怎么……?”
吴玉祁没继续说,他复杂地瞧了一眼寻棠,叫来一个宫女,道:
“送海棠姑娘回去吧。路上多加注意,务必安全送到地方。”
这李海棠,以后说不定会有大运道。
紫宸殿一时之间变得极静。
今日休沐,没有早朝,也没有宫人敢触霉头去叫醒秦延昭。
一直睡到天光大亮,他才恍惚醒来。
自三年前开始,秦延昭就噩梦缠身。
一闭上眼睛,他就能看到越寻棠了无生气的尸体躺在自己身边,就和那天的情形一模一样,暗红的血浸没了被单,流淌到了他的身下。
后来,噩梦愈演愈烈,梦里的越寻棠不再只是安静地躺着,她开始试图逃跑。
她挣扎着从秦延昭身边离开,踉跄地奔向正门。即便中毒后身体发软,她爬也要向外爬去,离自己越远越好。
最远的一次,秦延昭看着她爬到了宫殿的门槛边,眼看着就要真的逃离他的身边了。
在她即将离去的那一瞬间,秦延昭睁开了眼睛。
身边空空如也,梦里的越寻棠这次也没能成功逃离。
秦延昭捂住脸,忍不住疯狂地大笑起来。
三年来,他一直这样和自己的梦魇较着劲。只有到身体实在撑不住,秦延昭才会近乎昏死地睡过去,短暂地睡上两个时辰,得到一段无梦的睡眠。
可昨天,秦延昭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
他坐起来,感觉神清气爽,肺也没那么痒了,脑袋也不昏沉得好像灌了水。
秦延昭坐在床边,裹着锦被静静地想了一会儿,忽然招手让吴玉祁过来。
“去查一下炭盆。”
秦延昭多疑,他不信自己的失眠忽然就有了好转,他怀疑是有人给他下了药,用某种安神的药物让他睡觉。
吴玉祁跟在秦延昭身边三年还能保住性命,靠的就是揣摩上意。他当然知道秦延昭在怀疑什么,当即表示:
“查过了,陛下。已经叫御医验过,残炭没有问题,昨天一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