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棠立即起身,如闪电般掷出手边半截枯枝,“啪”地准确砸中了一名藏在树后鬼鬼祟祟的小宦官。
那名面生的小宦官捂着脑袋,一声不吭地扭头就跑。
白菱吓了一跳,她躲到寻棠身后,哆嗦着问:“他,他干嘛?!”
寻棠盯着小宦官顷刻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心里慢慢有了猜测。
“白菱,我们最近还是别见面了。你也不要去找燕桥。少说话,少打听。”
她们被盯上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小宦官是谁的人,但对于她们这些从南吴来的伶人来说,宫里什么人都能捏死她们。
下午,寻棠回到了清商部,继续整理手头的南朝藏书。
清商部还和先前一样,人人懒洋洋的,提不起劲来,只偶尔响起点丝竹之声。
身为执行者中业绩数一数二的卷王,寻棠真的很不习惯这样的工作效率。
别人躺平,她可不愿意随波逐流,她是要认真工作的!
很快,寻棠就从一本书里辑出了一首南吴民歌,叫做《华山畿》。
这是一首女子所唱的哀婉之歌,华山女的爱人已死,她不愿独活,遂开棺殉情。
读完《华山畿》,寻棠又想起了中午所讨论的毒杀复仇之事,隐隐觉得后背发凉。
还是不对。
为什么在看到和先皇后长相相似的青妍时,秦延昭会说:
“我最恨这张脸”?
恨从何来呢?
在上个任务里,身为盟友,寻棠觉得自己也没得罪过秦延昭啊。死遁之时,秦延昭抱着她哭得还挺情真意切的……
寻棠从库房中找了一架普普通通的琴,她随手拨了拨弦,照着《华山畿》的谱子粗弹了一遍,弹得她自己都皱眉头。
寻棠的琴技算不上好,是秦延昭在琴棋书画上颇有研究。在上个任务中,为了和秦延昭建立信任,也为了打发时间,寻棠就跟着他学了些最基础的弹奏。
看来这点粗浅的弹奏能力不够用。
等到下值,寻棠包起琴,带回了她的居所。
和白菱不同,寻棠住的是单间,没有人和她同住。
整个院子空空荡荡的,枯枝败叶落了遍地。一株没有叶子的枯树孤零零站着,一看就是荒了许多年,临时才拨给了她。
没有同住的人倒也清净,至少寻棠不怕练琴吵着室友了。
她先打水给院子简单扫了扫,然后掌上灯,对着谱子开始练琴。
“华山畿……华山畿……”
寻棠低头挑弦,一边弹,一边回忆秦延昭教的指法。
“你看,你的拇指和食指合在一处,像不像是一只凤凰的头?这个就叫凤眼。”
那时候,秦延昭坐在她身旁,两个人中间隔出了一段距离,他如玉的长指捏成漂亮的形状,言笑晏晏:
“拇指和食指先成团,然后拇指发力,形如凤眼击出,让食指挑中琴弦……哈哈哈哈,你剩下的三根手指不要也一起跟着用力,像凤凰尾巴一样全翘起来了。”
寻棠再练,可其余三根手指还是上翘。
他就笑弯了双眼,口称“得罪”,然后用手绢包住她的手,隔着手绢替她纠正指法。
回忆到这里,窗缝中有夜风吹进,拂过她的脖子,像是剑锋一闪。
寻棠骤然一抖,弦音一突。
回忆里秦延昭的表情扭曲起来,那是宫宴上凶恶冷漠的新帝,他用还带着血的剑尖挑起她的下巴,嗤笑一声,道:
“这个倒不像。”
寻棠无声地鼓起了腮帮子,低头继续愤愤地练琴。
那个温柔礼貌的秦延昭早就已经消失了,她不该让过去的事绊住自己。
寻棠现在的任务是接近皇帝,找到他崩溃黑化的根本原因,然后对症下药,让他重回正途。
但心里还有个忧虑的声音在悄悄问:要是秦延昭本性就如此暴虐,先前都只是装的……
寻棠不愿意再想下去,原本哀怨凄清的曲子愣是被她弹得气势汹汹。
“华山畿,华山畿,君既为侬死……”
她反反复复地练,直至子时,寻棠才感觉自己能对着谱子将整首歌熟练地弹一遍。
但什么感情,技巧,那暂时还是都没有的。
寻棠有些困了。她用布重新蒙起琴,打了个呵欠,准备去打水洗漱。
刚起身,寻棠就察觉到外头不太对劲。
有脚步声,还有光。
她迅速地去包袱里找了一支尖尖的铜簪子,刚握到手里,就听见门板上传来粗暴的拍击:
“海棠姑娘在吗?”
寻棠将簪子藏在袖中,戒备地去开了门。
刚一推开,她就被明晃晃的灯闪到了眼睛。
门外,数个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