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微微的错愕后,她认了出来。

    是秦延昭。

    那男声咳嗽了两声,不紧不慢地问:“太子要献的是什么舞乐啊?”

    吴国太子避席起身,答道:“回陛下,是我朝的宫廷乐舞,《玉树春江》和响屐舞。”

    秦延昭“唔”了一声,说:“让她们过来,给朕瞧瞧。”

    周围静得更可怕了。

    寻棠与其他伶人们到了皇帝的坐席前,她们都垂着眼睛,排成一字跪下。

    其中,青妍跪得最挺拔,头也抬得最高。

    “笃,笃,笃”

    木屐的声音。

    视线中,一双踏着木屐的脚从上首走下。

    如今已是深秋,即便大殿温暖,可这是国宴之中,朝臣面前,皇帝竟不着金丝履,而是散漫地穿着木屐?

    秦延昭以前是这样的人吗?

    在寻棠的记忆中,他因为体弱,常年裹得严严实实,衣服穿得都比旁人厚一层。即便去了温泉行宫,他也只是衣着严整地在岸边泡泡脚。

    很快,寻棠就看到了秦延昭的衣摆。

    绣着龙鳞纹路的袍子轻轻晃着,在点燃的千枝烛火下摇曳泛着灿灿的光。

    秦延昭停在了青妍面前,似乎是在端详她的脸。

    “你,抬头。”

    青妍的身子动了动,寻棠屏住呼吸。

    “铮——”

    是剑出鞘的声音。

    殿中没什么人反应过来,反应最快的是离他们最近的寻棠。

    她裙摆上的金铃响了一声,因为温热的鲜血飞溅到了她的身上。

    一柄长剑直入青妍的胸口,自她背后穿出剑尖,血顺着剑身滴滴沥沥地淌下,无声地浸没在了铺满大殿的长绒地毯中。

    青妍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在秦延昭抽出剑后,就软软地倒于地上。

    秦延昭开了口,声音又冷,又带了一丝疲倦的沙哑。他说:

    “我最恨这张脸。”

    他甚至都没有自称为“朕”。

    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之后,伶人们都吓软了。吴国太子更是跪伏于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寻棠僵直地停留在原地,裙子上、脸上还沾着血珠。

    拖着剑,秦延昭向旁边“哒”地又迈了一步,他停在了寻棠面前。

    他用剑尖轻轻抵住寻棠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剑尖本该是凉的,却因为鲜血诡异地多了一丝暖意。寻棠的目光慢慢移到了秦延昭的脸上。

    她看到了一张熟悉但阴郁的脸。

    曾经秦延昭是个如春风般和煦的人。在寻棠的印象里,秦延昭一直在笑。

    只要见到她,秦延昭都会柔柔笑着,永远耐心地听她说话,无论她说些什么,从怎么摆放卧房的夜灯到如何筹谋收买天子身边的宦官,他永远笑意盈盈,目光如水。

    现在的秦延昭不笑了。那张如初绽雪莲的俊逸面孔并未改变,只是看向她的目光冰冷,掺着审视和厌烦。

    秦延昭凝视着眼前的小舞女。

    这是一张笼着水气的秀美面孔。江南水乡养育长大的少女肌肤润泽,白皙得没有一丝瑕疵。她也未施粉黛,淡淡的五官组合起来相当娇美。

    她被迫抬头,那双黑亮的眼瞳中映出两个小小的他自己。

    “这个倒不像。”

    秦延昭心里的某个地方悄然放松了,但进而是更深的失望。

    他“嗤”了一声,懒懒地问:“你会什么?”

    寻棠稳住声音,答:“回陛下,民女会响屐舞。”

    秦延昭的剑尖收回一寸,他用另一只手抵住嘴角咳嗽了两声,说:

    “那就跳吧。”

    “若是跳得好,便遂了你们太子的意,让你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