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豆豆撇了撇嘴,自己捡了一片甩出去,石片贴着水面连跳了六下,最后没入对岸的竹影里。
“六下。”林豆豆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王浩。
“你那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林豆豆扬了扬下巴,又看向林若涵,“若涵,你给我们评评理。”
“评不了。”林若涵正蹲在溪边拍狗尾巴草,头也不回地说,“这种问题没有客观标准,判了也是白判。”
“你就直说我赢了不就行了。”林豆豆说。
“我直说不了。”
沈诗情笑着看他们闹,然后偏头看了言秋一眼。
言秋正站在柳树下,她走过去,用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勾了一下。
太阳一点点沉到竹林后面,溪水从金色变成了灰色,又变成了深蓝色。几个人在溪边又待了一会儿,直到蚊子开始多起来,才起身往回走。
回院子的路上,林豆豆一直没说话。
快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诗情。”
“嗯?”
“等你们拍婚纱照的时候,我要当伴娘。”
沈诗情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林豆豆的表情很认真,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
“你倒是想得远。”沈诗情笑了。
“不远,也就三四年的事。”林豆豆掰着手指数,“等你们毕业,我就去杭州,租个房住你们隔壁,天天蹭饭。”
“那浩浩怎么办?”林若涵在旁边问。
“他?”林豆豆回头看了一眼走在后面的王浩,“让他给我拎包。”
玩了一会儿后,他们也打算回去了。言秋和沈诗情一路送到公交站,末班车还有十几分钟才来,几个人就站在路灯下面等。
“你们真不跟我们一起回南京?”林豆豆问。
“不回。我们想再住一天,后天回南京,带大橘小橘去打疫苗。”沈诗情说。
“那行,到了给我发消息。”
“知道。”
车来了。
林豆豆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说:“说好了啊,婚纱照我要当伴娘。”然后不等沈诗情回答,就钻进了车厢。
王浩跟在后面,朝言秋挥了挥手。
林若涵最后一个上车,在门口停了一下,转头对沈诗情说:“走了,拜拜。”
车子启动,尾灯在巷口拐了个弯,消失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言秋把院门关好,走到沈诗情身边。
她正站在银杏树下,仰头看着树冠。
天黑下来之后,银杏叶的颜色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沙沙响的黑影。
“饿了没?”言秋问。
“有一点。”沈诗情把目光从树上收回来,“今晚你煮面?”
“好。”
两人进了屋。
言秋煮面的时候,沈诗情去给大橘小橘开了罐头。
大橘吃得呼噜呼噜响,小橘在旁边等着,等大橘吃完了才低头吃自己的。
吃完面,沈诗情洗碗,言秋把露台的灯打开,搬了两把竹椅出来。
夜风从溪边方向吹过来,带着竹林和青草的气息,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是镇上谁家院子里种的桂花开了。
沈诗情洗完澡,头发半干,在露台上坐着。
言秋坐在她旁边,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着。
“秋秋。”沈诗情拿过一个抱枕放在膝盖上,“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湖心亭说过的话?”
“记得。你说以后结婚去西湖拍婚纱照。”
“我当时觉得,说这种话会不会太早了。”她把腿从竹椅上放下来,坐直了身子,转头看着他,“但今天豆豆说她要当伴娘,我忽然觉得,这件事好像真的被提上日程了。”
“本来就该提上日程。”言秋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在旁边,“你说了,我就记住了。我们说好的事情,没有一件不算数。”
“那我们来正式约定一下。”沈诗情从旁边桌子上的速写本里抽出一张空白纸,又从小桌上拿起一支铅笔,在纸面上画了两棵并排的银杏树,一高一矮。
“你写。”她把纸和笔递给他。
言秋接过笔,在银杏树下面写了几行字。
写完后他把纸递回来。沈诗情低头看,纸上是他的字,一笔一画,和他在黑板报上写的标题一样端正:
毕业那年秋天,银杏黄的时候,我们去西湖拍婚纱照。
在那之前,每年秋天,我们都在老宅的银杏树下拍一张合影。
——言秋,写于十八岁的秋天
沈诗情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