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家人
    隔年暑假。

    午后,沈诗情趴在茶几上画全家福。

    她已经画了四个人——林佳佳的长头发垂在肩膀上,沈南风的大嗓门用一圈波浪线表示,许文珊端着刚出锅的糖醋排骨,言行舟戴着金丝眼镜坐在书桌前看书。

    每个人的特征都抓得很准,连大黄趴在地上的姿势都和它平时在阳台晒太阳时一模一样。

    她换了一支彩铅,准备在大人身后画爷爷奶奶。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好一会儿,迟迟没有落下去。

    她从来没见过言行舟的爸爸妈妈,也没见过沈南风的。

    每年春节回镇江,两家人只去一个地方——福利院旧址附近的老街,她爸和言行舟叔叔会站在已经拆掉的院墙外面抽一根烟,说几句话,然后回来。

    过年从不走亲戚,端午中秋除夕所有节日都是两家人一起过,饭桌上永远只有六个人加一条狗。

    她以前没想过为什么,现在忽然觉得不对——每个人都有爷爷奶奶,她和言秋的爷爷奶奶去哪了。

    她放下彩铅,趿拉着拖鞋敲开了言秋家的门。

    “秋秋,你见过你爷爷吗?就是言叔叔的爸爸。”

    言秋正坐在书桌前整理文档,听到这话把电脑合上,转过身来。

    沈诗情已经在他床边坐下了,怀里抱着那只大布熊“秋秋”,下巴搁在它软软的脑袋上,两根麻花辫垂在肩膀前面。

    “我在画全家福,想把所有家人都画进去,但画到爷爷奶奶那一排的时候,我发现不知道该画谁了。”

    她掰着手指数着:“爸爸的爸爸妈妈、言行舟叔叔的爸爸妈妈,四个位置全是空的。”

    “秋秋,你见过你的爷爷奶奶吗?”

    “没见过,我爸八岁的时候他就去世了,肺病。”说到这个,言秋回想了一下。

    “在我爸去福利院之前,他是自己一个人过的——没有爷爷奶奶,没有兄弟姐妹,住在邻居家东住几天西住几天,后来邻居们也负担不起了,才被送到了福利院。”

    言秋站起来,从家里书架上抽出一本旧相册。

    那本相册封面是深蓝色的布纹,边角磨得发白,一看就知道被翻过很多次,他有时也会拿出来看看。

    他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沈诗情。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刚满月的婴儿。

    他的五官和言行舟很像——浓眉,高鼻梁,嘴唇微微抿着,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很温柔。

    照片边角泛黄,背面用褪色的钢笔字写了一行字:行舟满月,父摄于家中。

    字迹端正清秀,和言行舟现在写在春联上的行书有几分相似,但更瘦一些,像是在灯下写的。

    沈诗情接过照片,拇指轻轻划过那个年轻男人的脸。

    她的动作很轻,怕把相纸摸坏。

    “你爷爷跟你爸长得好像,尤其是眉毛——你爸每次写春联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和这张照片里一模一样,那字也是他教的吗?”

    “嗯,我爸说爷爷是镇上的语文老师,一手好字,镇上的春联和牌匾大多是他写的,我爸从五岁开始跟他学毛笔字。”

    “每天放学后趴在旧书桌上描红,爷爷坐在旁边批改作文,偶尔伸手过来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一笔一画地写。”

    “后来爷爷住院的时候,我爸趴在病床边写了一张大字给他看,爷爷看完说‘这个“康”字的捺还差一点’,让我爸再练练,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写字。”

    沈诗情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低头看着照片上那个抱着婴儿的年轻男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抱着你爸的时候笑得好开心,虽然他只陪了你爸八年,但你爸现在成了大学教授,写了一手漂亮的毛笔字,每年春节给两家人写春联。他爸爸一定很骄傲。”

    她把照片小心地放回相册里,又问起言秋的奶奶。

    “那你奶奶呢?”

    “难产,当时医疗没那么发达,生下我爸之后没撑过当晚。”

    “那叔叔小时候是怎么过的?”

    “一个人,那时候住在老平房里,我爸说他每天早上起来自己热隔夜的粥,然后去上学。”

    “邻居偶尔会端点菜过来放在门口,他放学回来就自己热一热吃,后来邻居们确实负担不起了,镇上联系了福利院,送他过去,那年我爸八岁。”

    说完,言秋也有些心疼自己的老爸,从一无所有,打拼到现在还是挺不容易的。

    沈诗情忽然站起来,跑回自己家。

    隔了一会儿她抱着一本旧相册回来了,封面是红色的,和林佳佳放在抽屉里的那本一模一样。

    她翻到第一页,递给言秋。

    照片上是年轻的沈南风和林佳佳站在大学校门口,一个穿着牛仔裤白衬衫,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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