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秋游


    越往山上走,红叶越茂密。到了一处观景平台,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整个山坳尽收眼底,层层叠叠的红叶像波浪一样从山谷这头铺到那头,阳光把最上面那层照得透亮,红得几乎透明。

    沈诗情蹲在观景平台角落的一块大石头上,掏出画画本和彩铅开始画。

    她画了一片红叶林,每一棵树的叶子都用红、橙、黄三种颜色叠在一起画,然后在林子旁边加了一棵银杏树,树下有两个小人并肩站着。

    山风吹过来,她额前的碎发被吹得一飘一飘的,她用拿铅笔的手背蹭了一下脸,继续画。

    她在右下角写了一行字:“秋游,和秋秋一起看红叶。”

    “等一下到了千年银杏那里还要画一张。”

    她把画画本翻到下一页,已经在提前构思千年银杏的构图了,“那棵树是今天的重点,前面的都是热身。”

    继续往山上走,终于到了寺庙。

    寺庙的院墙是灰白色的,屋顶铺着青瓦,飞檐翘角掩映在几棵红枫之间,看起来安静而庄严。

    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干粗得令人咋舌,至少要好几个小朋友手拉手才能围得住。

    金黄的叶子从树干底下一路铺到院墙外面,像给院子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树冠遮住了大半个庭院,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来,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沈诗情站在银杏树前面,仰着头看了很久。

    她见过很多银杏树——小区里的、公园里的、学校操场边上的——但这么粗的、这么高大的,第一次见到。

    树干上有一道道深深的纹路,树皮粗糙而温厚,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又缩回来,好像怕打扰了什么。

    “秋秋。”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这棵树活了一千年。”

    “嗯。”

    “一千年是什么概念?我们从出生到现在才七年,一千年是一百多个八年它在这里站了这么久。”

    “它见过的人比我们一辈子能认识的人加起来还要多得多,来拜佛的、来爬山的、来扫落叶的,它全都见过。”

    她站在树前看了很久,然后退后几步,把画画本搁在膝盖上,开始画。

    这次她画得特别慢——银杏树的每一根粗壮的枝丫、每一片飘落的叶子、落在院墙上的光影,都一笔一笔地落在纸上。

    画完之后她在右下角写道:“千年银杏,和秋秋一起看的。这棵树活了一千年,我们今天的这一天,它大概也会记得吧?”

    写完之后她歪头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合上画画本,而是翻到下一页,开始画第二幅。

    寺庙的飞檐翘角掩映在红枫之间,青灰色的瓦片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银杏树的树冠从院墙上方探出来,满树金黄。

    她画完之后翻回前面那幅对比了一下,说这张画的是远景,刚才那张是近景,两张放在一起才完整。

    中午,全班在指定地点集合吃午餐。

    沈诗情把野餐垫铺在草地上,从背包里拿出两个豆沙面包,一个递给言秋,一个自己留着。

    然后又拿出小熊饼干,倒了一半在言秋面前。

    她分饼干的方式和以前分贝壳、分奶油花一模一样——一人一半,不多不少。

    “你带这么多果然吃不完。”

    “吃得完,饼干分给你就是我吃了半包你吃了半包,加起来还是吃完了。”她的数学逻辑一如既往地独特。

    吃完面包之后她又从背包里翻出两个橘子,是她早上出门前往口袋里塞的。

    橘子皮剥开的一瞬间,清新的香味飘出来,和秋风混在一起。

    她把橘子分了一半给言秋,自己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嚼了几下。

    “这个橘子比上次菜市场买的甜。”

    言秋尝了一瓣,确实甜。

    下午两点,大巴车准时停在停车场。

    回程的路上,车里的分贝明显比来的时候低了。

    浩浩靠在椅背上睡着了,薯片碎屑还沾在嘴角。

    林豆豆趴在陈晓的肩膀上,声音含含糊糊地说想再去看一次红叶。

    陈晓说植物图鉴上说栖霞山的枫叶从十一月开始红,可以红到十二月初,有的是时间。

    林豆豆嘟囔了一句“下周还想来”,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闭上了眼睛。

    沈诗情靠在言秋的肩膀上,翻开画画本,看着今天画的三幅画。

    红叶林里的银杏树、千年银杏的近景、寺庙和银杏树的远景。

    三幅画里都有两个并肩站着的小人,一个穿着红色夹克,一个穿着灰色外套。

    她把画画本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之前她和言秋一起写的那篇《秋秋和诗情的故事》。

    她在末尾添了一行新字:二年级秋游,去了栖霞山,看到了千年银杏,那棵树站了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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