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诗情站在第一排中间,两只手背在身后,身体跟着节奏轻轻晃动,辫子也一晃一晃的。
她唱得很认真,虽然有一句跑调了,但声音很响亮,后排家长都能听到。
沈南风在台下举着单反相机,快门按个不停。
他旁边的一位爸爸也被带动着举起手机,拍了几张发现自己的孩子站在最后一排角落,根本拍不到脸,只好悻悻地放下。
沈南风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拍自己的女儿。
合唱结束是颁发毕业证书的环节。
王老师一个一个叫名字,小朋友们排队上台领证书。
每个孩子从园长手里接过证书的时候,园长都会弯下腰跟他们说一句话。
有的是“上了小学要继续努力”。
有的是“以后常回来看看”。
有的是“你长高了”。
轮到言秋的时候,园长看了看他,笑着说:“言秋小朋友,王老师说你是班上最稳重的孩子。”
言秋接过证书,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园长。
园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诗情排在他后面。
园长把证书递给她,她双手接过来,鞠了一躬,帽穗差点甩进嘴里。
园长笑着帮她把帽穗拨到耳后。
“诗情小朋友画画很好看,以后也要坚持画画哦!”
沈诗情用力点了点头。
“我要画很多很多画,把所有人都画进去。”
听到这个回答后,园长来了兴致好奇的问她
“所有人都有谁呀?”
她毫不犹豫地掰着手指数:“秋秋、爸爸、妈妈、大黄、言叔、许姨……”
数到一半卡住了,大概是人太多手指不够用,她干脆一挥手。
“反正很多!”
园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排在后面的小朋友们也笑了。
家长席上,沈南风放下单反相机,扭过头跟言行舟说了一句什么,表情介于感动和吃醋之间。
林佳佳捂嘴笑着。
许文珊看着舞台上那个掰着手指数“所有人”的小女孩,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低头翻了翻包,被言行舟默默递回一包纸巾。
言秋站在台下听着。
他排在第一位。不是爸爸,不是妈妈,是秋秋。
这个排名他完全没想到。
他以为她至少会先说爸爸妈妈,毕竟那是人之常情。
但沈诗情的“常情”显然跟别人不一样的。
在她的世界里,那个从出生第一天就睡在她旁边、从翻身时期就和她较劲、每年生日都和她分同一朵奶油花的人,就是排在所有人前面的那个人。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毕业证书,墨绿色的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字。
耳朵有点发烫。
旁边的浩浩凑过来问:“言秋你怎么脸红了呀?好奇怪诶!”
“没有!”言秋辩解着。
“真的有,就连耳朵都红了!”
“那是我太热了!”
毕业典礼的最后一项活动是在教室的纪念墙上留手印。
王老师准备了一面白墙和好几盘颜料,每个孩子选一种颜色,把手掌按在颜料盘里,然后印在墙上,旁边再用马克笔写上自己的名字。
浩浩选了蓝色,印完之后觉得不够大,又按了一次,两个手印叠在一起像一只蓝色的螃蟹。
他写名字的时候把“浩”字的三点水写出了手印外面,拖了三条长长的尾巴。
王老师笑着帮他擦掉重写。
沈诗情站在颜料盘前面犹豫了好一会儿,看看红色又看看黄色又看看粉色。
最后选了一个不在颜料盘里的颜色——她把红色和白色混在一起,调出了一种淡粉色。
“这个颜色好看。”她满意地看了看自己调出来的成果。
她没有急着往墙上按,而是把调好的淡粉色颜料均匀地拍在自己右手掌上,翻过来看了看掌心——整个手掌都染成了淡粉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然后她转过头,朝身后喊了一声。
“秋秋,你过来。”
言秋有些不解走过去。
她二话不说,把自己那只沾满粉色颜料的右手贴上了他的左手掌,五指对着五指,掌心贴着掌心,用力按了一下。
颜料挤出来,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她的手比言秋小一整圈,手指贴在他指缝间,颜料从两个人的指缝里渗出来,染得到处都是。
“好了。”沈诗情松开手,满意地看着言秋那只被她染成粉色的左手。“现在你也有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