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民宿,沈诗情连行李都不管了,拉着言秋就往沙滩上跑。
林佳佳在后面追着给她涂防晒霜,追了好几步才在民宿门口把她按住,往她脸上、胳膊上、脖子上各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乳液。
沈诗情急得直跳脚,嘴里嘟囔着快点快点,眼睛一直盯着不远处的沙滩。
“好了好了,去吧。言秋,看着点妹妹。”林佳佳松开手。
“知道了,林阿姨。”
沈诗情像一只被松了绳子的小兔子,撒腿就往海边冲。
沙滩上的细沙被她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海风吹起她的碎发,裙摆在身后飘飘荡荡。
言秋跟在她后面慢慢走,感受到海风吹在脸上那股咸湿的气息。
海潮声由远及近,一阵一阵地拍在沙滩上,像大地的呼吸。
沈诗情跑到水边,一个急刹车停下。海浪刚好漫过她的脚背,凉凉的,痒痒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丫,又抬头看看无边无际的大海,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好奇,又从好奇变成了某种言秋不太确定的东西。
“秋秋。”她回过头来。
“嗯?”
“大海真的好大。”
“嗯。”
“比澡盆大。”
“比澡盆大很多。”
“比我见过最大的水坑还大。”
言秋站在她身后,和她一起看着海平面。
阳光在海面上碎成无数片金色的鳞片,随着波浪起伏闪烁。
海鸥从远处的礁石上起飞,翅膀划过天空,留下一声悠长的鸣叫。
沈诗情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转过身,仰着头看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
“我以后要带你去看更多更大的东西。”
言秋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会是“你陪我一起看”。
或者“你要一直陪着我。”
从刚学会说话到现在。
她一直都在这样的说。
但今天她说的不是“你陪我”,而是“我带你去看”。
主语变了。
这个从翻身开始就一直和他较劲的小青梅,在四岁半的海边,第一次把他们的关系反过来。
不是她依赖他,而是她要带着他去。
她想把他带给她的所有好,都加倍还回来。
言秋低头看着她。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头顶碎成一小圈光晕。
她的眼睛里装着他的倒影,装着一整个夏天的海风。
“好,我等着。”
言秋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笑。
沈诗情满意了,转过身去,开始正式与大海进行互动——也就是疯狂踩水花。
她跑进浅水里又跑回来,追着浪花跑又被浪花追着跑,笑得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风铃。
水花溅了她一身,裙子湿了一半,头发上沾了几颗沙粒,她完全不在乎。
言秋跟在她后面,帮她捡被海浪冲掉的拖鞋。
两个妈妈坐在沙滩上铺好的野餐垫上聊天,两个爸爸也换了拖鞋过来。
沈南风看着在海水里疯跑的女儿,忽然说:“行舟,我跟你说个事。”
“嗯?”
“张副总——老张,被我调走了。”
言行舟转头看他。
沈南风的表情很平静,像是终于做完了一件憋了很久的事,面露轻松的。
“去年那件事之后,我查了账,又找了几个人聊了聊,确实有问题,不太严重,但也是问题,看在这么多年的份上,我没追究,让他自己辞职走了。”
“那现在呢?”
“现在我自己抓。虽然累点,但踏实。”
沈南风弯腰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你知道吗,诗情去年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爸爸你终于回来了’——就好像我一直不在家似的。”
“那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在替一个不值得的人收拾烂摊子,错过的却是我女儿每天问我什么时候回家的时间,钱可以再赚,时间追不回来。”
言行舟沉默了一会儿,也捡了一块石头。
他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拍了拍沈南风的肩膀。
两个男人并肩站在沙滩上,开始比赛打水漂。
沈南风的手法明显更专业——他小时候在老家河边练过的,石头在浪尖上弹了四下才沉下去,弧线漂亮得像用尺子量过的。
言行舟的石头弹了两下就沉了,推了推眼镜说风太大。
沈南风笑着说:对对对,都是风的错。
不远处的沙滩上。
沈诗情终于跑累了,回到沙滩上,一屁股坐在言秋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