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壮勇基本都认得陈泰,有的听说陈泰箭术惊人,昨日在城上三箭射杀三名黄巢派来搦战挑衅的亲兵,有的则亲眼目睹今日上午的攻城战中,陈泰率王惇、王峻四人转战各处失守垛口,力毙草贼、夺回垛口,甚至其中有不乏被陈泰等人救下的壮勇。
因此当听说陈泰这位“陈十将”招募部曲时,这些壮勇皆踊跃自荐,但陈泰考虑到时间仓促,训练不及,最终仅挑选了最是身强力壮,看着也较为老实且能听从军令的百来人,带至城西南一处空地训话。
稍后在城西南那处空地上,陈泰叫那一百来人整齐列队,自与王惇四人立于另一侧,向众壮勇自报家门:“我姓陈名泰,因有些许功劳,被节帅擢为十将。今日在众人中挑选出你等,是为协助我夜袭草贼……”
话音刚落,那百名壮勇顿时哗然,一个个面露惊色,面面相觑。
或有一人甚至惊愕出声:“十将,就凭咱们这点人去偷袭草贼?那不是寻死么。”
“是啊、是啊。”不少壮勇连连附和。
王惇听了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就见陈泰率先开口,语气一如先前:“偷袭并非正面交战,兵贵精而不贵多,虽我等只有百来人,但只要配合默契,也未必不能重创草贼。……总之,送死不至于,顶多是有些凶险罢了,但这份凶险有价值,只要我等能偷袭得手,烧了草贼粮草辎重,他们便无法全力攻城,如此也算救了城中许多人。”
说罢,他见那些壮勇面面相觑,依旧满脸惊恐,遂又道:“这样吧,我也不勉强你等,不愿意领此重任的可以离开,我并不怪罪。”
一众壮勇面面相觑,足足十余息,才有一人小心翼翼道:“陈、陈十将,我并非畏死,只是家中尚有八十老母,若我死了……”“唔唔。”陈泰微闭着双目,看似漫不经心地连连点头:“去吧。”
那人连声感谢,转身便走。而这一走便前后带走两拨人,一拨十几人,一拨二十余人,仅剩五十来人尚立在原处。
“哼!”身材魁梧的王峻瞥着那逃也似离去的四十来人,冷哼一声,嘴唇微动,似要开骂,却被陈泰抬手止住。
旋即,陈泰目视剩下的五十来人正色道:“剩下的,勇气可嘉……不过,入我部曲,须守几条军纪,其中一条便是军令如山、令行禁止。若事态紧急,军令既下,纵是赴死也须挺身向前!畏惧不前者,立斩!”
这话一出,不止王惇、王峻四人纷纷侧目,那五十来人也神情一滞,或惊疑,或惶恐。
见此,陈泰右手轻抬,平静道:“自忖做不到的,也离开吧……”
“十将。”王惇凑前一步,似乎想要劝阻,但陈泰却摇了摇头,继续对那五十来人道:“放心,我同样不怪罪。”
于是又散去一批,仅剩寥寥二十来人。
对此陈泰似是颇感意外,问道:“你等……愿留下?”
其中一名壮勇朗声道:“适才若非十将来援,我早已为草贼所杀。这条命是十将救的,便当供十将驱使,死了也认了!”
话音落下,周围起码有十来人附和。
陈泰颇感欣慰,颔首问道:“你叫什么?”
“王勇。”
“原来是你兄弟本家啊。”陈泰转头笑谓王惇道。
王惇微微一笑,也没在意这打趣,天平镇姓王的可不少,岂是都与他兄弟沾亲带故?
与此同时,陈泰复目视那二十来人,正色道:“既你等愿追随,自此时起便是我部曲。得节帅批允,待遇视同藩兵。”
王勇等人本是临时征募的壮勇,如今摇身一变,成了藩镇兵,吃上了饷粮,这转变不可谓不大,倒也难怪他们欢呼雀跃。
瞥了眼欢呼雀跃的王勇等人,王惇目中赞赏一闪而逝,随即谓陈泰道:“十将,可要再去挑些人手?”
“唔?”陈泰疑惑地看向王惇。
王惇一愣,顿时醒悟,神情古怪道:“十将难不成打算就带这二十几人去夜袭草军?”
须知眼下城外草军,少说尚有四千余人,就他们这些人顶什么用?
“算上咱们几个,不就快三十人了?我之前说了,夜袭这事,兵贵精不贵多……”陈泰笑笑道。
可这二十来人……也算不得精兵啊。
瞥了眼尚在欢呼的王勇等人,王惇按下腹诽,苦笑道:“夜袭草军,十将想必已有成算,可否示下?卑职也好早做准备。”
陈泰想了想,如实道:“大略便是……我摸黑拔了草军岗哨,你等携引火之物随我潜入营中,烧了粮草辎重,了事。”
这简短的一席话,不只王惇听了傻眼,许穆、高晟亦目瞪口呆,唯王峻愣了片刻,哈哈大笑。
这便是十将的夜袭之计?怎听着这般儿戏。
是夜,临近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