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棋盘被布置在通道口的一张矮桌上,黑白棋子已经摆好了阵势,像是正在等待某位恰好路过的对弈者。
石膏头的主人正坐在棋盘一侧,姿态端正,手指搭在棋盒边缘。
林思推着轮椅靠过去,在棋盘对面停下,很自然地伸手推动了离他最近的一枚白子。
“拉帝奥教授,很高兴能认识你。”
石膏头的学者也伸手推动了一枚黑子,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停顿。
“我也同样很高兴能够认识你,林思。”
“螺丝咕姆把你们刚才关于秩序与公义的谈论记录,给我看了看。”
“虽然一介庸人尚且不能与天才比肩,但庸人也同样有发表自己感言的权利。”
信使小姐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
她只是安静地靠着墙壁,目光落在棋盘和两人之间。
秩序与公义?
什么样的秩序与公义,会让一位智械天才主动记录并且分享给不是天才的他人?
但她没有插话。
作为忆者,她最擅长的就是安安静静地记录。
她把这四个字连同此刻的灯光、棋盘、两人的姿态一并收进了记忆里。
林思没有接那句“庸人”的自称。
他不能理解拉帝奥为何要以庸人自居,但每个人都有自己与这个世界相处的方式,他无意去打破别人的习惯。
那既多余又冒犯。
“拉帝奥教授,你之前说我身上的气息很矛盾,是什么意思?”
拉帝奥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停在棋盒上方,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林思有些意外的动作,他伸手摘下了自己的石膏头。
那张面孔让林思微微愣了一瞬。
他原本以为石膏下面会是一张更年长的脸,或者至少是一张带着学者式严肃的、被岁月打磨过的面孔,但露出的那张面容年轻得有些出乎意料。
五官端正,眉目间带着一种清醒的锋芒。
整体就是一个大帅哥!
“博识学会常被视作知识的卖家,但定价的权利始终在买家手上。有人愿意聆听,知识得以传播与流通,价格便会产生。”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眼睛落在林思身上。
“所以林思,在你不介意的情况下,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林思闻言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这位自称庸人的学者在用“请教”两个字。
他没有用“讨论”,没有用“交流”,而是用了“请教”。
那两个字带着一种重量,像是他确实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也确实认真想知道林思的答案。
“请问,拉帝奥教授。”
“人的天赋、才智、劳动意愿天然并不均等。”
“如何避免两种极端:智者的劳动被无限制消耗,或是用强制手段抹平个体差异?”
林思捏着下巴,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心里把这个问题来回翻看了几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遗漏什么细节。
然后他意识到,这位拉帝奥教授和天才们之间有一个很关键的区别。
天才们往往因为确信自己拥有改天换地的力量,而更容易向着理想的终点眺望,
但拉帝奥教授可能更清楚凡人的局限所在。
他更看重理想在现实之中究竟如何落地。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是客套,不是礼貌的回应,而是一种像是终于找到了同伴的、带着欣喜的笑。
天才的想法他有时候是真理解不了。
所以哪怕四位天才全都对那个理想表示认同,他也很难与天才的想法达到共频,他和天才们始终有一层‘隔阂’。
他不如天才的目光深远,能够看透事物的终点历程。
就像是在仙舟时,他并不知道天下大同可以消解虚无和同谐引发的终末。
他只能在事物的当下来进行体会和实践,而这位拉帝奥教授,他也更看重实践。
“拉帝奥教授,不,我或许该称呼您为同志。”
“因为实践的道路本就是检验理想的最重要的标准,我们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拉帝奥没有反驳,但他也点了点头,示意林思继续说。
“我们追求的不是人人能力一模一样,而是不抹平天赋差异,鼓励个体天赋充分发挥,使每一个人都能散发自己的光彩。”
“劳动不再是为少数人积累财富,而是为共同体创造价值,同时社会会保障所有人的生存底线。智者的劳动成果会回馈自身与全社会,不会被无偿掠夺。”
他收回手指,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