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城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从东边走到最西边不过一个时辰的事。宁栩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不知怎的就拐到了阳城有名的风月街上。
这条街跟先前的泥弄街完全是两个世界,这儿酒旗招展,茶幡飘飘,怡红楼的姑娘靠在三层的栏杆上磕着瓜子,赌坊里头的嬉笑怒骂隔半条街都听得到。
人来人往车马穿流,每走几步就有人往他手里塞纸单,每路过一个挂着粉色灯笼的红楼便会有人堆着笑喊公子进来坐坐。
宁栩脑子里还在思考着孙家兄弟说的话,心里暗暗盘算着帮郭主簿还有王捕头杀鸡取卵似的筹钱到底对不对,一不留神就被穿着长褂的小儿给拽进了茶楼。
“公子您来的真巧,咱们茶楼今儿请的可是个重量级人物,此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凡是天上飞的地下走的水里游的,南来的北往的就没他不知道的,只要十文钱,就能听个痛快,来来来,往里坐。”
宁栩本想挣脱,这茶馆小二手脚极其麻利,不等他开口,小二已经将他拽进门端上茶了。
茶楼里头光线昏暗,几十张茶桌紧挨着摆着,台上一个头发没剩几根的老头说得唾沫横飞,台下的人听得入迷,时不时地爆出阵阵叫好声。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宁栩望着年轻小二满脸期待的眼神,也不好意思拒绝,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便坐了下来。
“爷,第一次来吗?要不先上一壶茶一碟花生米?”
“你看着来就是。”
“得嘞,二十号桌上客一位。”
说书老头也是鸡贼,专挑一些别人没见过的没听过的稀奇事讲,哪怕为了现场氛围胡编乱造一通也很难有人挑他的毛病。
人缺什么,就想听什么样的故事。
穷得叮当响的年轻人,就想听落魄小子突发横财的故事。
讨不到老婆的汉子,嫁不出去的女子,就想听那些爱得死去活来的男女故事。
毕竟众口难调,在场的可不都是穷逼,也不都是没媳妇儿没相公的。唯有一种故事,可以让所有人都听得直呼过瘾。
“老头,你叹什么气啊?接着说啊!”
在场众人有男有女,有穷有富,唯一的共同点,大家都是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人。老头第一次来阳城,讲的便是关南七洲修行宗门的故事。
从昭洲清元道讲到朔洲太初门,老头天花乱坠神乎其神的表演,听得底下的人两眼放光如痴如醉。
就在讲到本洲唯一正统修行宗门,万法玄门时,老头忽地停顿了下来,捋了捋他为数不多的几根稀疏胡须,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才有了先前那一幕。
老头摇摇头,特意压低嗓子开口道:“前年那场大战,想必在座的都有耳闻,苍雪洲那年,万法玄门作为咱们雍洲唯一正统修行宗门,自然也是派了弟子参战。只可惜呐,技不如人,败得那叫一个惨!”
此话一出,底下哗然。
“后来呢?”
老头将头一抬,右手一拍,竟开始低声啜泣起来。
“后来,后来苍雪洲狮子大开口,朝咱们雍洲要钱要地要东西,咱们京城那位皇帝老爷没办法啊,谁叫实力不济打不过别人呢?只能咬碎牙往肚子吞,答应了所有的条件,甚至连最屈辱的和亲都答应了。”
“和亲?”
底下的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老头故作神秘地凑近台口:“我估摸着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所谓的和亲,其实就是质子。说是和亲,其实就是挑一批人押到苍雪洲区当人质的。挑的人里头有的是皇亲国戚的子侄,有的是身负修行灵根的好苗子,总而言之一句话,都是些重要人物。万一以后再打起来,这些人就是苍雪洲手里最大的把柄!”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宁栩本想当个吃瓜群众,没想到连水都没喝上一口,自己竟成了地里的那个瓜。
听到这,有人忽地冒出一句,“那咱阳城宁家少爷,听说也要送去和亲。”
“对!你不说我都不记得了,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前些日子听说都快嗝屁了,后来不知道怎的又活了过来,醒来以后性情大变,跟换了个人似的。况且他又不是什么皇亲国戚,又不具备修行资质,选他是为啥?”
“对啊,对啊。”
“老头,你解释下。”
酒楼里质疑声渐起,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台上的老头。
宁栩在角落里听得急死了,他也想知道凭什么挑中自己,群情激愤地挥舞着拳头喊了句。
“他娘的凭什么啊!”
宁栩这一嗓子吼下来,所有人都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方向。好在茶楼里灯光昏暗,他才没被人认出来。
“抱歉,抱歉,刚刚有些激动,你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