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茗雪急得声音变了形。
“第三辆马车下面,穿青袍的那个人!他腰上有一枚青玉算筹,是我二舅舅的东西!”
陆夭夭贴着岩壁,往外看去。
黑篷马车歪在泥地里,车轮边倒着一个青袍男子。
身子陷在泥水里,只剩下腰间系着的一枚染血青玉算筹露出。
腹部微微起伏。
林敬之还活着。
可他额头那张黑符,比旁人多了一道血线。
血线顺着他的眉心钻入地下,又从地下牵向谷道深处。
“该死的!不是普通的禁身符。”
陆夭夭恼怒的声音发沉。
“他被下了牵魂钉。命魂被钉在了阵里,还下了血契,一旦离开原位,魂火就会抽干其他人的生气,替他填阵。”
阿纸从陆夭夭怀里探出半个小脑袋。
“阿纸去把钉子拔喽!”
“不能去。”
陆夭夭一把按回她。
“他的魂火连着阵纹。你一动手,地上这些人全得陪葬。”
昀白冷声道:“谷中五个黑衣人,四人分守阵柱。”
“举火把那个是明阵眼,真正的阵眼藏在地下。”
“邪修贯会用假东西骗命。”
陆夭夭盯着那把魂火。
青紫色的焰苗里,浮着数十张扭曲的人脸。
有老人,有妇人,还有不大的孩子。
他们无声地拍打着火焰,哭喊声被困在火里。
一名黑衣人翻着册子。
“这批货不错,三十七个生魂,十二个带福命,两个童子命。”
旁边一人问,“那个姓林的呢?”
黑衣人翻过一页,嗤笑一声。
“他夫人传讯时说了,得给留口气。”
“他名下商队多,要等他把商路和账册都吐干净,才能处置他的主魂。”
“嘿,听说他夫人是真狠。不但先用手段消磨了他的福运,最后还把他骗进了黑风峡。”
“不狠怎么能成事儿,姓林的福运深厚,不先被夺掉一些,黑风峡根本留不住他。”
泥水中的林敬之手指动了一下。
白玉簪里,沈茗雪的哭声再崩不住。
“二舅舅!”
“夭夭大人,求您救救他,茗雪来世给您当牛做马……”
“打住打住!”
“跟你说过了,地府已经有牛头马面大哥,你来生也不可能留在地府排上这差事……”
陆夭夭安抚着沈茗雪,眸子却已经结了霜。
林家二夫人。
原来不只是想杀林敬之。
是想连他的命、他的财、他的商路、他积攒多年的福运,全都吞下。
真是想屁吃!
“昀白,我现在用替命纸能撑多久?”
“七次重击。”
“嗯,够了。”
昀白下意识回答完就急了。
“制一张替命纸,至少要三点神力!你这身子刚养回来一点点,又要掏空?”
“回去找明王,多蹭几次就行了。”陆夭夭语气轻松。
昀白暴躁,“蹭得再多也只是恢复你那百分之十的神力……”
陆夭夭从袖中抽出一张空白引魂纸,咬破指尖。
“不止了!”她咬上指尖,嘴里还不忘含糊地算帐。
“你没算给青缨和婴灵渡魂、还有引杜明远和囚犯如花向善的功德!”
说话间指尖疾画,血落在纸上。
符已成。
替命!
纸上浮出一层淡红光,渐渐显出林敬之的八字。
昀白沉默了一瞬。
笔灵其实一向比自己脑袋灵光会算,就是懒而已。
“阿纸,待会儿你去碰魂火。只要让它乱半息,夭夭就能换人。”昀白恨声交待阿纸。
阿纸看看魂火,又看看陆夭夭。
她两条羊角辫垂下来。
“阿纸怕。”
“我知道。”
“阿纸烧坏了,会变丑。”
“我一定不笑话你。”昀白难得的有耐心。
阿纸抿紧红唇,忽然抬手捋了捋自己的羊角辫,握拳。
“沈姐姐太惨了,得帮她救。”
“她才能好好地去投胎转世!”
它从陆夭夭怀里滑出去,落地时已变成一只灰扑扑的小纸鼠。
陆夭夭蹲下轻轻摸了摸小鼠的脑袋。
“昀白,护好它!”
“知道,阿纸,三息,必须撤回来!”
小鼠身披昀白罩上的防护白光,窸窸簌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