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他们已经把洛阳城里最大的南市从头到尾逛了一遍,摸清了集市上米面粮油等各类货品的大致行情。
今天沈恪便打算换个方向,去别的地方转转。
按照他心里的盘算,在正式亮明身份之前,他计划先把整座洛阳城周边的真实情况都逛上一圈。
客舍房间里,听完沈恪今日的行程安排,正在系护腕的罗士信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他看着依旧穿了一身寻常便服的沈恪,开口问道:“阿恪,你今天还不去见洛阳这边的官府吗?”
沈恪一边整理着衣襟,一边慢条斯理地摆手说道:“着什么急?咱们手头握着陛下的手诏,什么时候去见官府不行?你想想看,一旦咱们见了官府,那后面咱们再去任何地方,能看到的就只有官府提前安排好的人和景象了。反倒是趁着现在四处走走,才能看到不少实打实的真实情况。”
罗士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行,听你的。今天你打算去哪里转?”
沈恪:“今天咱们去洛阳城附近的农庄看看吧。昨日在南市和码头转了一圈,城内能看的东西其实也没那么多,真正的根底还得看城外。”
罗士信闻言有些纳闷,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略显萧瑟的秋景:“去农庄吗?阿恪,眼下都十月下旬了,地里的秋收差不多都结束了,田里光秃秃的,也没什么可看的吧?”
沈恪笑了笑:“秋收是结束了,但还是有不少东西可看的。走吧,咱们先去逛完城外的农庄,摸清了底细,回来再去拜访洛阳的官府那边。”
罗士信向来顺着沈恪的安排来,闻言不再多问,直接抓起佩刀跟在了沈恪身后。
两人只领了两名同样便装的亲卫,很快便牵马出了客舍,一路出了洛阳城门,朝着洛水南岸的一处大农庄行去。
*
武德年间的洛阳一带,才刚刚从战争中缓过一口气。
两人骑马沿着乡间夯土路前行,沿途可见不少依着高地而建的农庄。
这些农庄大多还保留着隋末乱世时的防卫习惯,庄院外围筑着高高的黄土围墙,四角甚至还留着简陋的望楼。
庄院的木门紧闭,还有护庄的青壮把守,寻常外人自然是不能随便往里头闯的。
不过,沈恪也压根没打算进人家的内宅去。
这个时节,庄院外头开阔的禾场与田垄之间,才是最热闹的地方。
只见不少穿着粗麻短褐的庄客与佃户正忙着将晒干的谷草堆成一人多高的草垛。
不远处的坡地上,几名老农正带着后生挖掘一丈多深的地下土窖,将今年刚收上来的粟米用席子裹好,放进窖中,再以草拌泥把窖口封死。
而在靠近洛水支流的田地里,已经有不少农户牵着耕牛在翻耕土地,趁着冬日封冻前抢种宿麦。
沈恪与罗士信在禾场边缘拴了马,装作从外地过来收粮的粮商管事,顺着田埂溜达了过去。
见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庄客正坐在田头的界石上歇脚,沈恪便笑着凑上前,顺手递过去两块刚才在城门买来的胡饼,客客气气地搭起话来:“老丈,歇着呢?我们哥俩是从西边过来的行商,看咱们庄上这禾场的阵仗,今年秋粮的收成应当不错吧?”
那老庄客见沈恪说话和气,又白得了两块喷香的胡饼,倒是没有什么防备。
他接过胡饼揣进怀里,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封土的粮窖,叹道:“今年老天爷赏饭吃,夏天雨水调匀,收成确实比前两年打仗那会儿强多了。不过郎君要是想收粮,只怕来晚了些。”
沈恪顺势蹲下身子,好奇地问道:“哦?这才刚过十月,庄上的余粮就已经卖空了?”
“哪能卖空啊,是庄主不让卖,前些年洛阳城被围的时候,饿怕了,如今秋粮一打下来,除了交够官府的租调,剩下的粮食大半都直接下窖封存了。庄主发了话,没有三年的陈粮底子,绝不往外多卖一石。也就只有我们这些佃户手里分到的些许口粮,为了换点过冬的盐巴布匹,才敢拿去南市上换几文钱。”
沈恪点了点头,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水位明显下降了不少的灌溉水渠,随口问道:“老丈,我看咱们这儿离洛水不算远,怎么这引水渠里头的水这么浅?明年开春宿麦返青的时候,这水够浇地的吗?”
提起这水渠,老庄客忍不住摇了摇头,吐出一口浊气:“谁说不是呢。这渠还是隋时大业年间修的,前几年打仗没人管,渠底早就淤了厚厚一层泥沙。今年夏天雨倒是不缺,可入秋以后雨水比往年少了好些,洛水一退,这支流里的水就更进不来了。”
“庄上的农户们也去县里反映过,可官老爷们只催着收租,哪有闲工夫征发民夫来清淤修渠。大家伙儿也只能盼着今年冬雪下得厚些,不然明年开春,这地里的麦苗还真不好说。”
听完老庄客这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