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马车缓缓驶入这座仅用十个月便拔地而起的奇迹之城时,哪怕是前世见惯了钢筋水泥高楼大厦的沈恪,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震撼了。
城墙高耸,青砖如铁。
天街宽阔得能容纳十几辆马车并驾齐驱,两旁的坊市鳞次栉比,远处的宫阙在春日的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金光。
作为天子近臣,唐国公府在洛阳的宅邸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宽敞气派,且早有先遣的家仆打理妥当。
然而,入驻新居对沈恪来说,和之前在大兴城并没有什么不同。
因为,无论外面如何,大人们有着大人们的权力游戏,而属于他们这群未成年的噩梦,永远只有那一个。
东都洛阳的纸醉金迷与车水马龙,仿佛都被唐国公府那高高的院墙给隔绝在了外头。
对于国公府后院的这群小孩来说,生活的主旋律依然是——上课。
府里的夫子此时正捏着一张宣纸,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刚生吞了一只苍蝇。
“沈恪啊……”老夫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着自己因为太过生气而冒出来的眩晕感。
“夫子,我在。”
坐在案几后的沈恪乖巧地挺直了小腰板,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满含期待地看着老夫子。
夫子艰难地将视线从那张宣纸上移开,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你这字,如今也算是……勉强能看了。”
“多谢夫子夸奖!”沈恪美滋滋地拱了拱手。
夫子看着他这副模样,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老夫教书育人这大半辈子,也算是阅人无数,但像你这般在书法上如此避巧就拙的,倒也是头一个。”
夫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彻底放弃的超脱感。
“罢了罢了,朽木不可雕,这习文考校的书法一道,你以后大可不必强求了。实在不行,将来去走武将的路子吧。”
要是换做大隋朝任何一个正经的学子,听到夫子让自己放弃习文,估计早就吓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直呼“夫子不要放弃我”了。
但沈恪是谁?
在他的观念里,老师就是个传授知识的职业,虽然值得尊敬,但绝对没到那种需要诚惶诚恐,奉若神明的地步。
于是,沈恪不仅没有下跪请罪,反而振振有词地反驳了起来:“夫子,就我这小胳膊小腿的,连马镫都够不着,我要是去走习武的路子,估计在演武场上连第一天都活不下来。”
书房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旁边的几个伴读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大气都不敢喘。
夫子大概是教书几十年,从来没见过敢这么当面顶嘴的学生。
他瞪大了浑浊的双眼,盯着眼前这个大言不惭的小豆丁看了足足半晌。
然后,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夫子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到自己的书案前,从最底下的格子里,“啪”地一声,抽出了一摞足足有半寸厚的字帖,重重地拍在了沈恪的面前。
“回去,抄。”
夫子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
沈恪:?
看着面前这座小山一样的字帖,沈恪傻眼了。
不是,怎么突然强行加塞作业的?
*
第二天。
沈恪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瘫在李玄霸的暖阁里,像倒豆子一样把昨天书房里发生的事情抱怨了一通。
“三公子,你说这夫子是不是年纪大了,脾气变得古怪了?我都说了我不适合习武,他不认同就算了,怎么还多给我布置这么多作业啊!”
坐在暖榻上的李玄霸,手里正捧着一卷《庄子》。
听完沈恪的话语,他不仅没有出言安慰,反而放下书卷,没忍住轻笑出了声。
“阿恪,”李玄霸端起旁边的热茶抿了一口,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看来,夫子还挺喜欢你的。”
沈恪:???
沈恪感觉自己的脑子更不够用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李玄霸,心想:喜欢一个学生,就要用成堆的功课把他给埋了?
或许是沈恪脸上的疑惑和扭曲太过明显,李玄霸实在不忍心看他继续犯蠢,便好心地开口点拨。
“你可知,你昨日在书房里的那番话,在大隋的礼法里,叫什么?”
沈恪愣了一下,呆呆地摇了摇头。
“那叫顶撞尊长,目无尊师。”
李玄霸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吐出的字眼却让沈恪心里猛地一突。
“天地君亲师,夫子在堂上授课,他的话便是规矩,寻常学子若是敢像你昨日那般出言反驳,甚至还敢油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