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刘禹衡正坐在二机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
六月初的天已经有些热了,窗户开着半扇,外头院子里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可吹进来的风也是热的,带着一股子初夏特有的燥意。
他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搁在桌角,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茶叶沉在缸底,早就泡得没了颜色,水也是温的。他正要把缸子放下来,桌上的黑色电话忽然响了。
刘禹衡伸手拿起听筒,那边传来吴成的声音,嗓门不小,带着西北那边特有的干爽利落劲儿:“老刘,是我。忙着呢?”
刘禹衡靠在椅背上,把听筒换到另一边耳朵:“老吴,怎么了?西北那边有情况?”
吴成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说一声。基地建设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营房、厂房、办公楼、仓库,主体都完工了,剩下的就是些零零碎碎的收尾活儿,再有十天半个月就能全部交付。我这边琢磨着,得问问你,你们二机部打算什么时候送人过来?基地建好了,总不能空着,人来了才能开工干活。”
刘禹衡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文件上,脑子里转了一圈。基地建好了,下一步就是把人往那边挪。可人怎么挪、哪些人先挪、哪些人还得留在京城继续算,这不是拍脑袋就能定的事。
“老吴,我知道了。”他把搪瓷缸子放下来,语气平稳,“我这边得先跟九所的科学家们商量一下,看看哪些小组具备了搬迁条件,哪些还得留在京城继续攻关。部里还得开个会,把搬迁的批次和名单过一遍。等我这边捋顺了,再给你个准信。”
吴成立刻应了下来,语气干脆:“行,我就是跟你通个气,让你心里有个数。你那边慢慢捋,捋好了告诉我就成,我这边随时准备接人。”
刘禹衡道了声谢,正要挂电话,又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对了老吴,西北那边的供应情况怎么样?粮食、副食这些,比去年强点没有?”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吴成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实话实说的实在:“比去年强了不少,这个不瞒你。去年那会儿真是勒着裤腰带过日子,今年开春之后陆续调了一些物资过来,肚子好歹能填饱了。不过你要说真正缓过来,还得等今年的夏粮收了之后。”
“夏粮下来,加上从内地往西北转运的时间,估摸着还得一两个月才能完全恢复。眼下就是个青黄不接的坎儿,熬过这一两个月就好了。”
刘禹衡应了一声,心里把时间节点记下了,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行,我知道了,你那边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便挂了电话。
听筒放回话机上,他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把刚才吴成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基地建设收尾,人员搬迁,供应恢复,这几件事串在一起,搬迁的时间就得卡准了。
太早了,那边供应还没完全恢复,人过去吃不好住不好,影响干活;太晚了,基地空着也是浪费。最好是赶在夏粮收了、供应跟上之后,把第一批人送过去。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下午三点刚过。想了想,伸手拿起听筒,拨了九所的电话号码。电话转接了一道,等了片刻,那边传来钱所长的声音:“喂,你好,哪位?”
“钱所长,是我,刘禹衡。”
电话那头立刻热络了起来:“刘部长!您好您好,有什么事您吩咐。”
刘禹衡没有绕弯子,语气直接:“钱所长,西北那边的基地基本建好了,主体工程都完工了,剩下的收尾活儿再有十天半个月就能交付。我打算明天过去一趟,跟你们商量一下搬迁的事宜。哪些小组先搬,哪些还得留在京城继续算,咱们当面捋一捋。”
钱所长在电话那头立刻接话:“明天?行行行,刘部长您明天什么时候有空?我过去找您,您不用跑这一趟。”
刘禹衡笑了一声:“不用不用,你们忙你们的,我过去就行。九所那边那么多科学家,手头都压着活儿呢,别因为我过去一趟把你们都折腾得放下手里的工作。你给我空出一段时间就行,我到了咱们坐下来聊。”
钱所长听他这么说,才没有再坚持,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和不好意思:“那行,刘部长,您明天上午来就行,我把上午的时间空出来,专门等您。九所这边几个组的负责人我也叫上,咱们一起碰一碰,省得您一个一个地找。”
刘禹衡答应下来:“好,明天上午我过去。具体时间我出发之前让小魏给你打个电话。”
钱所长连声应了,两人又说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刘禹衡刚把听筒放下,还没来得及靠在椅背上喘口气,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他抬起头,门推开一条缝,魏秘书探进半个脑袋来,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不太确定:“部长,李云龙将军来了,说是要见您。”
刘禹衡愣了一下。李云龙?这个老小子怎么跑京城来了?他上回跟李云龙通电话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