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西粤先开口打破沉默,语气自然,声音清亮:
“我没想到,刘伯伯私底下是这么幽默的一个人。以前在太行山的时候见过他几回,都是板着脸训人的样子。”
张仁风满脸苦笑,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茶压压惊,嘴上却说:
“平时他也不这样。今天是特殊情况,他老人家急着想喝我的喜酒,就有点用力过猛了。”
他心里头想的是,这要换了陈旅长来,那更幽默,能当着聂主任的面把他和张西粤按在沙发上直接拜天地,老师长好歹还给了个体面。
张西粤被他这话逗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她笑完了,抬起眼来看着张仁风,目光认真:“我听说你要去朝鲜?”
张仁风放下茶缸,点了点头:“要去的。预计是明年年初吧。”
张西粤听了这话,目光闪烁了一下,又问道:“那你这次回北平,能待多久?”
“几个月吧。”张仁风如实说,“主要是汇报越南那边的工作,顺便……把个人的事情办一办。”
他说到“个人的事情”几个字的时候,看了张西粤一眼,张西粤的脸又红了一下,但目光没有躲闪。
沉默了几秒钟,张西粤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试探的意思:
“毕业后,聂爸爸让我去重工业局,我在军工厂工作。听说当年你在太行山的时候,改装过武器,还用钟表自研了定时炸弹。看来你对武器的使用和研发很精通啊?”
张仁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略懂。
那时候条件艰苦,缴获的日械美械五花八门,弹药不通用,不改装就没法用。
定时炸弹那玩意儿是临时起意,用缴获的德国怀表改的,精度还行,就是稳定性差,冬天容易卡壳。”
张西粤听完,眼睛亮了一下,往前倾了倾身子:
“你是怎么解决那个稳定性问题的?我去年在厂里也试过改一种引信,低温环境下老是失灵。”
张仁风见她问得这么具体,心里头那股子拘束反倒散了不少。
“问题不在引信本身,在润滑油。冬天温度一低,普通机油凝固了,齿轮就转不动。后来我们用煤油和缝纫机油按比例兑了一下,低温下流动性好一些,虽然不是完美方案,但比纯机油强多了。”
张西粤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那点子羞涩已经褪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思索的神情。
她又追问了几个技术细节,张仁风一一答了,两人一来一回地聊了小半个钟头。
最后张西粤往椅背上一靠,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我真的没想到,你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对这些技术问题这么了解。”
张仁风笑了笑:“仗打多了就知道,武器这东西就是保命的家伙,你对它不上心,它就对你不客气。”
“我也没想到,你一个姑娘家,居然会学理工科。这年头愿意学这个的女同志可不多。”
张西粤脸上的笑收了一点,语气认真起来:“聂爸爸说,仗总有打完的一天。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他希望我搞国防建设。不只是我,力妹以后也要往国防方面发展。”
她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张仁风,“他说,我们这代人吃够了没有工业的苦,将来不能再让下一代吃同样的苦了。”
张仁风听了这话,心里头那根弦被拨了一下。
他看了张西粤一眼,目光认真起来。
这姑娘不只是长得好看,脑子也清楚,心气也高,关键是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组织上给他介绍的这个对象,比他想象中要强得多。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张西粤忽然站起身,伸出一只手来,表情认真,语气坦荡:
“张仁风同志,我觉得你很好。你要是觉得我也不错的话,我们就在一起好了。”
张仁风错愕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个小同志,这么直接的吗?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张西粤收回了手,重新坐下,笑着说:“其实吧,我研究过你的成长轨迹。从百色起义到滇省,你走过的每一步我都了解过。我觉得你是一个理性的、有抱负的,且能力特别强的同志。我知道你时间紧任务重,东北的战事紧张,你是兵团的高级将领,我也不想耽误你的时间。既然都合适,那就定了,没必要拖拖拉拉的。”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目光不闪不避,透着一股子跟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劲儿。
张仁风坐在那儿,看了她好几秒,忽然觉得心里头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他站起身,也伸出手来,跟她握了一下:“承蒙不弃!我也同意!”
两只手攥在一起,张仁风感觉到她的手不算细嫩,指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