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旭把一小碟撒了芝麻的煎饺放在她跟前:“吃完了再说, 省得待会又饿了。”
明明已经是昨日的事了,温宜默默吃完蛋羹,觉得不妙, 也不知昨夜的事会被韩旭记多久。她又吃了两个煎饺, 才重新把厨娘叫来,然后听她说除了已经摘下的荷花尚且能用, 其他长在盆栽里的都不能用了。
宴席在即,温宜没有选择去查原因, 而是先让厨娘把尚且能用的荷花整理出来。所谓盆栽里的荷花其实是用来布置水榭长亭的,这些花昨日便已经挪去水榭那儿了。夜深人静无人看护, 出问题自是可能的,但既然已经枯萎, 那便先撤下来。温宜看着面前神色惶惶的侍女们, 神色平和,话语声里听不出任何着急失措的情绪:”本就还不到荷花的季节,不能用便罢, 真的没有, 便用假的。”
侍女们面面相觑着, 一时间没明白主子的意思:“假的?”
早膳那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温宜便想好了解决办法:“真荷花没有, 但荷花灯却一定有。”每年春日最是盛行放河灯的时候,城中灯花店中定有荷花灯卖。
侍女们又犯了难: “可都这个时候了,去哪处寻这么多荷花灯?”且不说来不来得及,就算来得及, 城中哪处有这么多的荷花灯可以卖给她们。
就在她们犹豫的时候,韩旭已经站起来了:“我知道哪里有。”
昨日去南城,那里便有许多灯花店。就像温宜说的那般, 春日到了,出门踏青游玩的人许多,除了世家大户,普通百姓家也有赏花放花灯的习俗,而南城是京城手艺铺子聚集的地方,灯花店必定会比内城的要多。内城的灯花店做的是大买卖,面向大户人家供应灯花,做得是好,却救不了急,南城的灯花是供百姓赏玩的,店中定有不少存货。
他说完话没有磨蹭的,带着从阳调了马车直接往南城去了。
大清早的,灯花店才是挂幡,店家一个哈欠还没打完,便看见个汉子停了马在门口,掀着帘子就进来了。那人个子高,进门时需要矮身,背着光,可眉眼间依旧锐利,他目光扫视了一圈,指着墙上挂着的、一看就很贵的鱼骨网纱莲花灯,张口便是:“店家,这种荷花灯有多少?我全要了。”
还没等店家回神,那人已经往下一家铺子去了,只见后头跟着个小孩驾着马车停在门口,见店家还在愣神,于是趴了身,问:“店家,装好了吗——”
“哦哦,来了!!”
并月堂。
厨娘将剩余的荷花数量算了出来,只够不到半数的菜品能看到荷花元素,温宜让厨房先将这部分菜品做出来,又重新看了菜谱,将一些原本需要用荷花装饰的菜换成了别的摆盘样式,至于剩下的那些……她直接让厨房将菜品碟子换成白色,送到她这来。
桃月抱着一摞碟子进门的时候,温宜已经在蘸墨水了。是啊,她怎么没想到,没有花,还可以画啊!
温宜取了新的毛笔,让人将桃子熬成浓稠的汁,然后蘸着桃墨作画。
宾客们快要到了,临了到头出了这样的岔子,换个人早就慌了,可温宜站在桌前,眉眼间看不到着急的神色,她束了襻膊,垂眸时睫毛遮住了一半的光,却遮不住她手下落笔的从容。
清早的风徐徐,吹动了人的发梢,也惊动了人的袍角,却没有晃动温宜的心。她垂着眸,信笔勾勒,简单几笔,却叫原本白净的圆盘成了宣纸,不过一会儿一朵栩栩如生的荷花便跃然碟上!她似乎是极其擅长水墨的,每一次落笔都没有虚的,撇捺之间便叫那平平的荷花有了神韵,它们明明是躺在瓷器上,却又像是长在池塘里,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色夺歌人脸,香乱舞衣风①。
桃月和明秋站在一旁,心里原是着急的,可看着小姐这么不急不忙,信然落笔,不知为何,一直惶然的心渐渐定了下来。
花宴的菜式是温宜定的,没人比她更熟悉菜品的样式,她落笔时,不全是画画,碟子分门别类送到厨房,桃月细细告诉厨娘,哪些碟子用来装什么菜。
时间快到了,厨娘本就心中着急,听着桃月说的那一大串,只觉得既啰嗦又繁琐,心中不怎么高兴,她们看着那盘子,好看是好看,但到底是假的,怕是比不上用真花有效果——说起来都怪小夫人,好端端的非要做什么荷花宴,桃花宴……现在好了,折腾她们这么久,还不是出了岔子,要是老夫人和大夫人怪罪下来,后面有的她们挨罚。
她们一脸不太情愿,可都这个时候了,还能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呢?只能闭着眼,死马当活马医,听着桃月的话还是将原本定下的菜式老老实实做了。
桃月看出她们不太情愿,没敢走了,直接在厨房盯着她们,不得偷懒,厨娘们只能照办。
她们老老实实地将菜放上,原本心中没当回事,但放完后却叫她们眼前一亮——明明不过是多了点花样的盘子罢,但不知为何,一将菜放上去,那菜就和盘子上的画融为一体了!比直接用真花放在盘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