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雪停。
郁听禾出门的时候,天是灰蒙蒙的白。
路边的树已经秃尽,上边悬着将化未化的残雪,偶尔有风过,抖落在行人厚重的棉袄上。
席朝樾这儿的车库又快被她停满,有辆前段时间送去保养,本来不着急开回,但今天突然空出了时间,郁听禾步行着走过去,打算自己把车开回家去。
城市的道路上,铲雪车已经把积雪推到主干道两侧,一座座灰白色的小山,路面湿湿地泛着微融的水光。
开始回到郁宅,车库大门的感应器在她靠近时,先一步自动滑开,轻踩了油门将车驶入地下车库。
以往郁听禾停放车子的地方现如今好几个空位,无需挑选,直接泊车入库。
她拎着包从车里走了出来,电梯按下楼层按钮,平稳地上升。
家里此时没什么人,但仍保持了暖气在人体舒适的温度,玄关处插放着淡紫色的绣球轻盈生姿。
她换了室内的鞋子往上走去,本以为更会是没人的二楼书房,门并未关严,仿佛有什么动静从里边传出。
郁听禾走过去敲了敲门,才往里看去,正在书房里翻找东西的是郁岩青。
这个时间她怎么会在这?
郁听禾不解地喊了声“姐姐”。
听见敲门声的郁岩青明显也怔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松开,像是一种计划被打乱的不自在。
“你怎么在这,不是去杭市了吗?”
郁岩青站直了身子,没穿大衣外套,质感哑暗且高级的黑色毛衣让她整个人利落、松弛。
郁听禾说:“席朝樾先回来了,我就没过去了。”
郁岩青微微颔首,整理了手边的东西:“你中午留下来吃饭的话,就去陪陪奶奶吧,家里就你最有空能陪陪老人,她也最喜欢你。”
郁听禾目光扫向那边,眼尖地瞧见了文件袋里深红的一角被推了进去,而桌面上的其他似乎是什么协议。
她靠在门框边,两人就这样隔着些距离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家常话,关心身体,关心天气,语气尽量随意。
然而在郁岩青即将经过并离开她的身边时。
郁听禾冷静地伸手将人给拦了下来,淡淡问道:“你拿的是户口本吗,要办什么证件?”
沉默大概持续了三四秒,郁岩青低眸笑了下:“你怎么这么聪明,我都遮挡了还是被你看到。”
“真是户口本?”郁听禾惊叹道,“你别和我说,你是要去领证结婚了!”
其实郁岩青也可以用别的理由搪塞,或者隐瞒了她,既然已经看到,也没什么必要,而且她相信她,不会阻拦了自己。
将手里那叠用回形针别住、打印了密密麻麻字迹的A4纸抽出,最上面那儿的标题写着“婚前财产协议”几个大字,下面行行列列的条款和数字看得人眼花。
郁岩青脸上没有什么即将宣布重大消息的喜色和兴奋,仿佛这只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合同。
“是要结婚了,原本打算登记完再和你们说,现在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郁听禾拿着的包险些坠地,张了张唇不知道是该先惊讶,还是先询问结婚对象是谁,声音出来的时候比刚才高了几个调:“是爸爸他,也安排你去联姻了?”
郁岩青见她这副无措又愕然的模样,眼底温柔笑意,不过很快又被不动声色的平静覆盖。
“不是,是我自己选的。”
郁听禾这下真的愣住了,她看着姐姐那张无比熟悉的轮廓和面容,企图找出她是在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没有,不是玩笑。
郁岩青的表情认真到近乎平淡。
可是不对啊,姐姐她哪里有时间恋爱?
在父亲庞大的商业版图里,郁岩青总是在最棘手的资产整合部门,要应对集团最复杂的难题,常年不是在飞机就是去往机场的路上。
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机,连吃早餐、吃年夜饭都要抽空回两条工作消息的人。
她哪里有时间去认识一个。
可以这么快从恋爱阶段走到结婚的人。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被人骗了!
郁听禾将疑惑问出口,带着一层明显的担忧:“姐,你要和谁结婚,调查过他的背景了吗,为什么这么快,能不能让我先见见他?!”
郁岩青将那些纸质文件重新收起,指尖在一份份文件边缘划过,触碰后微卷又沙沙的声响:“当然调查过了,不是背景很复杂的人,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男生。”
“那更奇怪了,你是不是遇到骗子了?!”郁听禾着急了起来,“郁岩青,是不是他在用什么花言巧语蛊惑你,你别信他,你先听我的好不好?”
郁岩青像是在说一个她反复确认过很多遍的结论:“不用担心,是我先找上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