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护院和父亲赶来,他流着泪摇着头说“不关哥哥的事,是我自己摔的”。
那天,嫡兄在祠堂被狠狠打断了半条腿,苏胖子在假山后面吓得尿了裤子。
这种所谓的“懂事”,让他在柳府里活得如鱼得水。
灭门的那天夜里也是,他故意弄出动静,趁杀手上去将管事和嫡兄撕成碎片的空档,他才得以脱身。
听到柳知玄这句夹杂着试探与忐忑的询问,朔离眨了眨眼。
“恶毒?”
她将这个被富贵人家用来批判道德的词汇在嘴里重复了一遍。
“哎,我问你个事。”
“你平常,一般一周杀几个人?”
柳知玄满腹的防御托辞和准备好的凄惨身世博同情的剧本卡在了喉咙口。
一周杀几个人?
为什么计量单位是以“周”来算的?
“……我。”
柳知玄结巴了,大脑一片空白。
“我没……我平时不杀人。”
他将头摇得如同拨浪鼓。
“那天晚上也只是意外,我力气这么小,我连鸡都没杀过。”
“哦,没自己动手啊。”
朔离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你这算什么恶毒,简直良善得要命好不好,我还以为你是街上那种天天抓小孩吃的货色呢。”
“没事的哈,我在你这个年纪一般一周至少杀一个了。”
“……哦。”
柳知玄费尽心机在柳家后院装疯卖傻,亲手把嫡兄推向刀口,
为了活下去,他算计了所有能算计的人。
这份他自认为罪无可恕的“恶毒”,在这个满脸灰土的叫花子眼里,竟因为“没亲自动手”而被打上了“良善”的标签。
“那姐姐。”
柳知玄放轻了声音。
他决定放弃无意义的掩饰,直截了当地表露自己的价值。
“以后只要我能弄到吃的,能帮姐姐去谋算其他人,你就不会丢下我了,对吗?”
“对。”
朔离斩钉截铁地答应。
“你要是能天天弄来四喜丸子或是烧鸡烤鸭,我把你当祖宗供起来都行。”
角落里的阴影中传来一声冷笑,S-02开启了她的嘲讽模式。
“还天天吃烧鸡烤鸭?”
她转过脸,盯着朔离。
“两个垃圾凑在一起,互相吹捧这等下作手段……这小孩有我本事多吗?你居然跟他合作。”
“哪里下作了?你懂个屁。”
朔离不以为意。
“至于你,你有除了嘴臭外的其他本事吗?”
而在旁边的柳知玄,他不知道朔离在看什么,只知道她又陷入了那种盯着空气发呆的古怪状态。
“姐姐,我先把碗拿进去放好。”
柳知玄懂事地开口。
“外面风大,你再站一会,等爷爷睡熟了,我就把门闩开条缝,你偷偷溜进来好不好?”
“去吧去吧。”
朔离挥了挥手,转头继续跟02争吵。
柳知玄捧着碗,走到一半,他回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迅速收回。
……
一个时辰的时间到。
朔离打着哈欠,向后仰起脖颈,透过木门缝隙往里望去。
火坑里的枯树枝熬成了猩红的暗炭,老道士先前的嘟囔平息。
“总算是睡死了。”
她没急着跑进去睡,而是先跑到附近的小溪洗漱。
少年双手合拢捧起一捧冷水,用指腹用力搓洗着混合着柴灰和油垢的污迹。
白日里为了不惹人眼目,她习惯将自己弄得连五官都看不清。
如今夜深人静,黏腻的糊合物贴在皮肤上实在难受。
弄干净后,朔离蹭干水渍,蹑手蹑脚地推开虚掩的破木门。
她绕过睡得死沉的老道士,在佛像侧边找了一块相对避风的空石板,顺势闭眼躺倒准备睡觉。
突然,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在几步开外响起。
有东西落上肩膀,它干巴巴的,勉强带着几分热量。
朔离懒懒地睁开一只眼。
柳知玄正弓着身子半跪在她身侧。
男孩将老道士先前留给他御寒的那条巴掌大的破棉絮薄被,盖在了她的身上。
由于被子实在太小,柳知玄仔细地扯平四个角,尽量把朔离漏风的肩膀和腰腹盖住。
干完这些,柳知玄停下动作,他双手捏着被角,刚准备张开嘴扯出那副懂事乖巧的嘴脸。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