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折断的金属扶手掉落。
朔远微微低头。
墨色长发顺着颈侧垂落,将那张冷肃的脸庞和眼底的情绪尽数遮挡在阴影之中。
科尔看了看断裂的金属,又看了看一动不动的青年。
它放轻脚步,顺着过道缓缓向后退去,直到退回医疗舱的区域,才心有余悸地长出了一口气。
随着科尔的离开,船舱内彻底死寂。
朔远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会死呢?
朔离的机体恢复能力远超联邦现有认知,就算是被星舰正面轰击,只要核心神经未被彻底蒸发,就能复原。
更何况,她是最强的。
没有任何东西能在一对一的物理层面消灭她。
传闻只是这些家伙在信息阻断环境下的盲目臆测。
想到这里。朔远抬起手,取出了他的私人光脑。
屏幕亮起,最上方置顶的那个名字,备注依然是朔离。
整个记录的列表,长得几乎看不到尽头。
【你今天吃了营养液吗,不要再偷偷倒掉。】
【你的刀刃需要重新镀膜了,没有忘记吧。】
【我把你的礼物差不多准备好了。】
发送时间跨越了十几年。
每一条短讯旁边都显示着代表信息已送达的灰色单勾,但没有一条有回复。
这在过去的岁月中也是常态。
她总是嫌他啰嗦,经常十天半个月才会敷衍地回一个“哦”或者直接发语音骂他一顿。
她只是嫌烦。
朔远的手指悬停在虚拟键盘上方。
【如果你看到了,就回一条消息。】
点击发送。
灰色的单勾再次出现,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朔远盯着灰色的标记看了足足五分钟。
他最后切出文字界面,点开了强制通讯请求按钮。
“滴——滴——滴——”
连接请求发出的长音单调地循环。
十秒,二十秒。
【对方无响应,请稍后再试。】
机械的女声无情地宣判了结果。
朔远面无表情地再次按下了重播。
“滴——滴——滴——”
【对方无响应,请稍后再试。】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手指一次又一次地戳在按钮上,就像是设定好程序的冲压机。
这很正常。
她以前也有连续三个月把通讯器关机的时候。
那次是因为她在和一只巨型虚空兽肉搏,回来后她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半个小时。
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不接通讯。
“长官。”
科尔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我们要准备降落了,请固定好身体。”
朔远闻声,他低下头,将光脑收好。
“嗯。”
残破的飞船划破灰黄色的毒瘴,重重地砸在废弃矿星的停机坪上。
后舱的通道门打开。
朔远跟着科尔一行人走下飞船。
狂风卷着砂石扑打在防风服的外壳上。
几人在风沙中低着头,快步走向一处隐蔽在岩壁缝隙中的巨大洞口。
那是反抗军的临时避难所。
朔远不去观察周围端着能量枪巡逻的反抗军士兵,也没有理会通道两侧面露惶恐的逃难者。
他的脑子里在运转另外一套逻辑。
朔离那天说了什么?
【“我说真的,我就是个自私的混蛋,你能不能别管我了?”】
她总是嫌他啰嗦,嫌他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她说他是废物。
这些词汇在过去的一千多年里,出现频率高得数不清。
那天她吃了许多营养液,估计后来会不舒服。
她心情不好,自己跑去执行任务,当然不会想接他的通讯。
而且,最重要的是最后的话。
【“等你忙完了,我就给你发通讯,行吗?”】
朔远顺着昏暗的矿道向前走,视线平视着前方。
她答应了的。
按照他之前的进度,剩下的数据大概还需要十年到二十年就能处理完毕。
只要他把工作做完。
——朔离很重视承诺,从来都不会骗他。
所以,根本就没什么事。
科尔停在了一座宽大的帐篷前,四条手臂在密码盘上输入复杂的指令。
厚重的防辐射门向上升起。
“指挥官就在里面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