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那个小男孩学会想事情了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一前一后下了楼。

    院子里冷风兜头罩下来,王一凡走到车棚底下推出那辆踏板摩托,支好车,从车把上扯下那条灰色旧围巾,对折了一下往脖子上绕,绕到第二圈时围巾尾巴卡在领口里拽不出来。

    柳楒楒站在车棚边上看着他,把怀里抱着的头盔放在车座上,伸手把他领口翻开,把夹在里面的围巾尾巴抽出来,捋平整了压在衣领下。

    她手掌顺着围巾边缘轻轻按了一圈,确认领口都掖严实了,又抬手把他肩膀上沾的一点墙灰拍掉,拿起车座上的头盔递给他。

    做完这一切,柳楒楒没说话,王一凡也没开口,只朝她点了点头,接过头盔扣在头上,把带子拽紧,跨上车打着火,轻拎了下油门。

    摩托车低沉地响了一声,缓缓驶出小铁门,拐上巷子的时候车灯在院墙上晃了一下,然后被拐角的墙遮住了。

    发动机的声音渐渐远去,柳楒楒站在原地,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转身穿过院子。

    经过厨房时往里看了一眼,杨秀琴正背对着门口在水池边刷锅,热气把窗玻璃糊成一片白茫茫。

    她没有进去,径直上了楼。

    回到房间,随手把门带上,没推插销。床头的台灯还亮着,刚才下楼前忘记关了。

    柳楒楒靠在床头,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对面空荡荡的枕头和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上。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一个人切成一明一暗两半。

    五万块。全买了一支股票。

    刚才在楼上,他坐在床边把股东卡掏出来的时候,她确实没哭没闹,连嗓门都没高半分。

    不是不生气——五万块,两个人攒了几年的工资,王一凡一声没跟她商量,就全买了股票。

    换作任何一个妻子,当场拍桌子摔东西都算正常反应。

    可她就是没有。

    甚至在那一刻,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他这样做,好像有他的理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奇怪。

    为什么?因为他说话的时候看着她,眼睛没飘,语气很连贯。

    这不是以前的那个王一凡。

    以前的王一凡连工资条都能揉成一团塞在裤兜里泡进洗衣机。

    以前的王一凡,发了工资除了买几包烟,剩下的全丢给她管,甚至自己每月给他揣口袋的二百零花钱,大多数时候都是花不完的。

    偶尔去网吧打游戏,被她念叨了也不急,笑嘻嘻地说“下次不去了”——然后下次照去。

    他从来不是个有计划的人。天塌下来都能睡安稳觉,家里的事不操心,攒钱的事没概念。这才是她从小认识的那个王一凡。

    可从昨天开始,这个人忽然说想买车,说想装宽带,今天下午直接跑去证券公司开了户,把五万块全买了股票。

    每一件都不像他能干出来的事,存折上还留了六千,留着一家三口过年买衣服的,以前的王一凡能想到这个?

    柳楒楒靠在床头,盯着对面那个空荡荡的枕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得台灯的光晃了一下,她没躲,反而把脸迎了上去。

    也许是最近太冷了。

    前年他学驾照就念叨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买辆自己的车,

    拿到驾照那天回来高兴得像个孩子,骑着摩托载她去兜了一圈,说以后买了车就不用戴头盔冻下巴了。

    当时自己笑他,以两人的工资收入,还得要存好几年。

    她关上窗户,拉好窗帘,重新在床边坐下来。

    他大概是想钱想急了。

    上班听别人天天吹股票挣钱,他听多了,大概觉得这是个来钱快的路子。

    两个人工资攒了几年的工资,按自己平时在学校听同事们讨论的只言片语,股票亏的话,应该也亏不了多少。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愿意变,自己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万一亏了,两人再从头攒起就是。

    小时候那个被她揍哭的小男孩,现在学会想事情了。

    知道攒钱买车是为了冬天不让她吹冷风,知道给存折留余地,知道办了事要回家跟她交代。

    单凭这就够了,还要对他苛求什么呢。

    她把床头柜上的存折和证券公司开户卡一股脑放进抽屉,站起来拉开门。

    下楼,进了小卖部。

    柜台后面的小彩电正放着新闻,柳霏霏歪在椅子上,怀里抱着王诗琪,两个人四只眼睛盯在屏幕上看得津津有味。

    女儿的小辫子已经散了半边,脸上还残留着杨秀琴没擦干净的肥皂沫,睡衣领口歪歪斜斜地敞着,一看就是柳霏霏经手的成果。

    “霏霏。”柳楒楒走过去,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低了几格,“诗琪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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