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谢福正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他一个副主任,平日里在车间吆五喝六。
可到了谢劲霆面前,却只能低着头赔笑脸。
谢劲霆抬眼看着谢福正,语气平平静静:“我说得对不对?”
谢福正被这么一问,话都堵在喉咙里:“行,行,劲霆说得对!知柔啊,你收着,收着,等哪天去江城玩,大伯再给你备个更体面的见面礼。”
这姑娘怎么这么稳得住?
半点不争不抢,反倒让人摸不清底细。
“谢谢大伯,谢谢大伯母!”
谢劲霆没吭声,知柔立马接上。
话音刚落,她余光一扫,就撞上谢雅亮晶晶的眼睛。
“你那份谢意,我也收到了。”
程知柔语气平平,不冷也不热。
可谢雅压根不在乎。
收了就行!
至于别的,慢慢处,有的是机会。
“那啥……你们小两口先忙,我们就不多留啦!”
谢福正边说边站着不动,心里直打鼓。
快挽留啊!
哪怕随便说句留下吃口饭,也好让咱坐下来聊聊啊!
“大伯,大伯母,午饭就不留了。我们待会儿还得出门一趟。”
谢福正心猛地一沉,觉得这姑娘表面客气,骨子里透着疏离。
“哦,好。”
回镇子的路上,他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谢雅眼尖,早看出不对劲,眼珠子一转,立刻垂下眼皮,一句话没多问,只低头往前走。
吴凤则牢牢跟在后头,一步不落。
她心里早盘算好了。
回去第一件事,就得把他这股蔫儿坏劲儿掰扯清楚!
哪怕下午就得赶回省城,吵也要吵出个响动来!
时间不一定长,但态度必须到位!
——
程知柔把门一关。
咔哒一声轻响,门栓落下的瞬间,她和谢劲霆便不慌不忙往程卫国家走。
“柔柔来啦?哎哟,劲霆也来了?找你村长爷爷有事儿?”
徐之梅一见两人进门,立马从炕沿上站起来。
“是呢,之梅奶奶,我们想开个介绍信。”
程知柔没遮没掩。
两人这一走就是老长时间,前脚刚踏出村口,后脚风声就该刮进家家户户的灶膛里了。
村里早晚传遍,不如直说。
“哎呀,巧了不巧?老头子刚下地去大队了!”
“要不你们坐下歇会儿,我这就去喊一声。”
徐之梅说着就要往外迈步。
“不用不用,奶奶,大队就在村口,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徐之梅腿脚不利索,膝盖一弯就吱呀作响,程知柔哪舍得让她颠簸跑一趟?
俩人又出了门,慢悠悠朝大队走。
阳光斜斜铺在土路上,树影斑驳,蝉鸣一阵紧似一阵。
“劲霆,要不你先回家?我自己去找村长开介绍信?”
“不用。”
谢劲霆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腿。
“医生早交代过,得常动动,权当锻炼了。”
程知柔瞅他这副硬撑样,心里明镜似的,就是放不下面子罢了。
她也没多推让,只轻轻应了声。
“行嘞,走不动就喊我,咱慢慢来。”
谢劲霆点点头,没多说话,喉结上下微动了一下,但那眼神已经算应下了。
路上走得是慢了点,可谢劲霆愣是一声累都没吭。
程知柔悄悄打量他好几回,越看越踏实。
她胸中那点微弱却执拗的念头,此刻正悄然生根。
等到了海城,找几个靠谱大夫瞧瞧。
这腿啊,准恢复得更利索。
大队部。
程卫国听完来意,二话不说,立刻推开桌边那摞高高叠起的生产报表,摊开一张干净稿纸,刷刷刷几笔便写好了介绍信。
接着取出印泥盒,拇指用力一按,鲜红印章啪一声盖在落款处。
“柔丫头,海城路远,劲霆就交给你照应了。”
程知柔摆手。
“爷爷,我和劲霆领了证的,他有啥事,我不照看谁照看?”
“好闺女!”
程卫国拍了拍大腿,声音洪亮。
他抬手一指院里那辆旧自行车。
“待会你蹬车带劲霆回去,我得下地去转一圈,看看南坡那片麦苗抽穗没,你……”
“村长!您可得替我做主啊!”
赵琴一声嚎,又尖又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