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清楚,治腿不是几副膏药、几剂中药的事。
光靠家里那点薄田收成,怕是连挂号排队的车票钱都凑不齐。
两人进了公安局,各自填了份材料。
工作人员扫了一眼,抬眼打量他们片刻,点点头。
随手盖上鲜红的公章,转身去翻档案柜。
折腾了一整宿,程知柔两条腿像灌了铅,沉得抬不动。
肚子更是一声比一声响。
“谢劲霆,饿了,咱去国营饭店扒拉口热乎的?”
“成。”
谢劲霆二话没说,当场就点头答应了。
程知柔麻利地把自行车蹬到他跟前。
车把一偏,笑盈盈地说:“快上车!赶早不赶晚,说不定还能抢到老师傅亲手包的水晶烧麦呢!”
清河镇谁不知道?
镇上最让人惦记的,就是国营饭店那位老师傅的手艺。
程知柔上回尝过一次,还是托了供销社郭主任的面子,才抢到两笼。
她踩起踏板就跑,风一样冲到了饭店门口。
结果,店门紧闭。
她扭头拐进旁边那家冒着热气的豆浆铺,老板正麻利地舀起一勺滚烫的豆浆往塑料袋里灌,豆香混着暖意扑面而来。
她踮脚接过两大袋热乎的豆浆,快步走回谢劲霆身边,轻轻把其中一袋塞进他手里。
“谢劲霆,先喝点暖暖胃,别饿着。”
谢劲霆其实不太碰这玩意儿。
从小到大,他喝豆浆只认那种细磨慢滤的精品。
而眼前这铺子用的老式石磨。
豆子没泡透,磨得粗粝,喝一口嗓子眼儿像被砂纸蹭过似的。
可他看见程知柔递过来时眼睛亮亮的。
那一瞬,心口像被什么温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没由来地一软。
啥也没说,仰头就把一袋豆浆全灌下去了。
二十分钟刚过,饭店那扇厚重的铁门哗啦一声拉开了。
程知柔闪身进去,一眼扫过店里七八张油腻腻的方桌,迅速点了单,又顺手占了个靠门口的空位。
没等她掏出帕子擦擦额角渗出的细汗,一屉刚出笼的水晶烧麦就端上来了。
她怕不够吃,顺手又加了俩拳头大的酱香大肉包。
刚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正准备起身收拾东西,隔壁桌压低嗓音说话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嘿嘿,最近查得严,风声紧得很,那批货我打算再压一压,等过完这阵再说。”
“胖子,你咋变卦了?前两天不是还催着赶紧发走?”
那叫胖子的男人晃了晃脑袋。
“早先太心急,头一回干这事,经验不足,差点栽坑里,连鞋底都陷进去了。”
“现在我不急了,我妈昨晚上在医院没了,心梗,抢救无效,我才刚从太平间出来。”
他顿了顿,伸手抹了把下巴。
“我正盘算怎么讹医院一大笔。”
“钱到位,我就缓着出手。等风声松了,再把东西送出去,反正也不赶时间,急什么?”
他说完,呼噜呼噜吸了一大口白粥。
“可……那些玩意儿太不省心,前两天还自己动弹,差点惊动楼下的护工……”
对面那人刚开口,声音陡然发紧。
话说到一半突然打住,脸色骤变,猛地抬手捂住了嘴。
胖子咧嘴一笑,嘴角扯出个阴恻恻的弧度。
“那就多兑点药,一勺不够,就两勺,灌到躺平为止。”
“人躺平了,手不能动,嘴不能喊,眼珠子都不会转,还能翻出什么浪?”
他嗤笑一声,拿筷子尖轻轻敲了敲碗沿,叮的一声脆响。
程知柔耳朵一竖,谢劲霆也正盯着她。
两人眼神一碰,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全都绷紧了脸。
谢劲霆飞快眨了下左眼,程知柔立刻懂了。
她装作鬓角碎发被风吹乱,抬手将一缕垂落的头发挽至耳后,随即起身往外走。
“谢劲霆,那俩人……”
她忽然记起来了。
上辈子跟高岸伟回江城没多久,清河镇就爆出好几桩女孩失踪案。
警方立案又撤案,通报语焉不详,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最后竟不了了之。
而那时,胖子这个名字,曾作为目击者出现在某份模糊的笔录里。
“你骑车去公安局找吴队长,越快越好!”
程知柔飞快地瞥了眼他。
她心里顿时有了底,对付那两个蔫坏又狡诈的混混,他不仅绰绰有余,甚至堪称降维打击。
她二话不说,一个跨步跃上那辆半旧不新的二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