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面具下,周湛缨凝眸看向紧闭的大明门。
那样的傻子,难道不值得更好的结局吗?
“爱卿但说无妨。”
“不急,待帝后大婚之礼过后,再说不迟,臣有一挚友,命在旦夕,臣想先见见她。”周湛缨躬身。
“准奏,那挚友是谁?爱卿可邀他同来观礼。”朱见深对孝陵卫的恭顺很满意,不吝为孝陵卫的忠诚褒奖一二。
“陛下,吉时已到,您该到奉天殿与皇后娘娘举行嘉礼了。”覃勤催促道。
此时他甚至没胆子看那孝陵卫的指挥使,对方的实力可谓恐怖至极,煞气十足。
他连寻常的孝陵卫都打不过,更何况是孝陵卫的首领。
虽恐惧,覃勤却不得不催促皇帝陛下快些走,万贞儿去过江南的秘密,奴婢们都三缄其口。
可没有人比眼前这位孝陵卫首领更了解万贞儿那日在孝陵卫经历过什么,才会遭受重创,藏匿在江南长达半年,才捡回半条命,是半条。
这孝陵卫首领口中的天下第一傻子,定是万贞儿...
为今之计,只能熬到立后大典结束,无论如何都需将陛下瞒到今晚。
否则后果没人能承担。
皇帝陛下终于起驾,覃勤感激目光投降孝陵卫首领,瑟瑟发抖离去。
紫禁城内笙箫乐起。
大明门外,荀葇哭了,皇帝陛下也许只想杀贞儿半条命,可他岂会知道,贞儿只剩下半条命了。
救不活了。
她都探到好几回雀啄死脉了。
“不成了,雀啄死脉出现了,我等着实无能为力,哎...”
一众太医院最有资历的太医们俱是无奈叹息。
“完了..”段英跌坐在地,急急冲向奉天殿,才冲到奉天门,就被怀恩一把拽住。
“段英!大婚之礼即将结束,再有半个时辰,皇后娘娘将被送往坤宁宫,天塌下来都需熬过这半个时辰!”
“哎..”段英抱头蹲地,愧对老太后嘱咐。
大明门外,荀葇终于放弃了急救,跌坐在地。
忽而身后有人饮马而来,谁敢如此大胆,竟纵马来大明门?
众人转身,却见一带着黄金土伯面具的孝陵卫疾驰而来。
“闪开!”
周湛缨飞身冲到万贞儿身边,迅速从袖中取出一支祭红瓷瓶,将瓷瓶内蠕动的红虫倒在万贞儿血淋淋的心口,红虫立即钻入心口不见。
“万贞儿!大傻子!快醒醒!”周湛缨伏在万贞儿心口焦急呼唤。
“万贞儿,再不起来!我就不去救你的殿下了!”
“万贞儿,再不起来!孝陵卫就不去救你的太子殿下了!”
兀地,尸白脸颊陡然涨红,一只染血的手攥紧周湛缨衣袖,继而虚空乱抓,万般急迫。
她在找军旗。
“求...”血泊中的万贞儿呕出一口鲜血,再度昏厥。
......
封后大典结束,朱见深浑浑噩噩来到文华殿内接见孝陵卫。
今日这场大婚典礼,直到结束,他牵着那只陌生至极的手回到坤宁宫,才意识到,他娶了别的女子为妻子。
撇下皇后,他失魂落魄坐在文华殿内,此时孝陵卫被奴婢引入殿内。
“爱卿,朕洗耳恭听你的故事。”朱见深从容斟酒。
周湛缨抱拳。
“天顺七年五月初六日,辰时三刻,臣在孝陵见到一个来替东宫谒陵的傻子,她说,她叫万贞儿,奉储君之命,前来谒陵。”
哐当一声,皇帝陛下面露震惊,竟失态掀翻杯盏。
周湛缨冷笑,继续娓娓道来。
“那日,她将孝陵内的雨花石都擦得一尘不染,三句话有两句半都在求臣救人。”
“她厚颜无耻赖到半夜,恰逢孝陵卫日常对垒赛,她差点被一箭射死,臣觉得很烦很烦。”
“于是,臣就戏耍她,告诉她,只要她能夺得军旗,臣就答应救人。”
“啊,那个傻子,不知从哪寻来的破柴刀,不自量力自找死路。”
“臣一拳拳一掌掌,一脚一脚将她一次次打趴在地。”
“怎么会有人这样愚蠢,明知打不过,还一次次主动送死。”
“最后她用一命换一命的笨办法无耻夺走军旗!”
“哎,臣收起七分力了,殊不知她脑子有病,不知为何,早已服下剧毒之物,只剩下半条命,骨头都断了。”
“后来臣才知道,有人竟比孝陵卫还不怕死,八百里加急从京城到孝陵,至少要六日,还是孝陵卫骑兵,可她比孝陵卫还厉害,五日就从京城飞到孝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