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缱绻摩挲,他欢喜得掌心发烫。
往后余生,这枚韘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从不曾离身。
他练箭时戴着,看书时戴着,与她缠绵欢爱之时也不肯离身,拥抱他与贞儿所出的第一个骨肉之时,也戴着。
待他君临天下,上朝时瞧不见她,他总会把手藏在袖中交叠,感受那枚韘贴在肌肤的温度,如此方能气定神闲,与那些鹰顾狼视的权臣恶斗。
魂不守舍等待她出现在眼前,朱见深忐忑不安轻抚湿漉漉的寝衣,那衣衫针脚细细密密,是她一针一针缝的。
这些年,他只穿她做的寝衣。
她绣的时候定又低着头,凑得很近,定又在灯下熬夜缝制。
他想着那个画面,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欢喜的想笑,从前她都会坐在他身边缝衣,时不时用顶针搔头,与他相视而笑。
笑着笑着,他又开始怕,担心她扎破指尖,担心她灯下缝衣熬红眼睛,担心她累着。
他就那样坐立不安,时不时抻一抻那件脏兮兮的寝衣,缱绻摩挲那枚冷冰冰的韘,翘首以盼。
既欢喜又忐忑,还很满足,像一只终于把丢掉的珍宝捡回来的狗,他想让她高兴。
万贞儿正躲在被窝里难过,覃勤来敲门,说太子让她立即去伺候剃须。
她不情不愿起身,在暗夜里翻着白眼,来到寝殿内。
本想酸几句正月不剃头的习俗,忽而想起正月不剃头这个习俗,真正起源于清初残酷血腥的剃发令与对亡明的思旧。
清军入关,强行推行剃发令,威胁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汉家男子一律剃发留辫。
汉人传统恪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古训,视剃发为奇耻大辱,抵死顽抗,引发诸如江阴十日与嘉定三屠这些惨绝人寰的血债。
心怀故国的汉人便在正月不剃发,以此表达对明朝思旧之情。
又故意混淆视听,将思旧与死舅谐音,口口相传,逐渐演变成正月剃头死舅的禁忌说法。
清代之前,则是在五月端午不剃头,有五月不剃头,恐妨舅的禁忌。
后世汉家子孙早就忘却这些汉家传承的习俗。
后世忘却的汉家传统习俗,还少吗?
此时万贞儿握着锋利剃刀,小心翼翼靠近。
太子躺在软榻上,闭着眼睛,仰起俊逸脸庞,喉结微微凸起。
整个人毫无防备暴露在她刀下。
朱见深忐忑闭目,不敢看她,他多疑敏感,若是旁的奴婢伺候他剃须,他定会怀疑那奴婢手里还拿着别的利器。
这世上,无人能拿刀靠近他的脖子,除了贞儿。
此刻万贞儿指尖有些发颤,就怕割破太子的肌肤,于是忍不住推辞:“殿下,奴婢这几日宿醉,怕手生..万一划破殿下..”
“无妨,万一你割破,那就让它破。”
太子并未睁眼,只轻声随口回应,他仰起头,把下巴抬起来,露出整个脖颈。
他丝毫没有半点防备,只是静静仰着头,等着她的剃刀落下。
万贞儿眼角酸涩,他真是个闷葫芦,竟用这种方式沉默告诉她,他只信她,愿意将命交给她拿捏。
她抿唇不语,握紧锋利剃刀,俯身靠近。
刀刃贴上他下颌那一刻,太子喉结动了动,刀身微微震了一下,他的颈脉跃动透过刀刃,传到她手心。
她的动作愈发极轻极柔,刀锋从人中开始,把那片青色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顺着皮肤的纹理,一点一点往下走。胡茬被刮断的声音沙沙作响。
他长大了,和成年男子一样,七八日都需剃须,否则定会冒出青黑胡茬。
太子始终没有动,眼睛闭着,呼吸沉稳如常。
此时刀锋滑过喉结。
她的脸恰好停在太子脸颊最近之地,近得几乎要贴上,彼此的呼吸温热交织。
鼻子一酸,忽然很想摸摸他的脸。
倏地太子陡然睁开眼,万贞儿险些没拿稳剃刀,她竟在太子的眼眸里,看到自己满含深情的嘴脸。
幸而已接近尾声,她及时垂眸回避。
否则她定无地自容。
万贞儿赶忙将剃刀丢进氤氲铜盆内。
“殿下,胡茬已清理干净。”她毕恭毕敬站起身,往后退出两步。
她快被太子身上的臭味熏晕了,方才靠近他就嗅到一股恶臭,像是烂泥潭里沤肥的污泥味。
“贞儿,今日是孤的错,对不起..”
太子可怜兮兮的声音传来,衣袖一沉,她的袖子被拽住,轻轻摇曳。
此时太子已掀开遮挡身子的薄衿,露出湿漉漉的寝衣。
万贞儿骇然,待看清楚那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