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稷从朱雀门策马出来, 飞速往武安侯府赶,忽见御道上有一熟人钻入荣王府马车,认出是大舅子容岐。
陈勉在旁边跟着看过去,也认出了其人, 道:“昨儿成王在朱雀门前斩了瑞王后, 便想一鼓作气杀进宫, 幸得那一位遣了兵马及时接应,若不然,咱们怕是得杀上金銮殿救驾了。”
李稷自豪道:“此人容观山,今岁探花郎,也正是鄙人的大舅子。”
陈勉扬起浓眉, 朗声夸道:“果然英雄出少年!”
李稷眉开眼笑,见“荣王”马车载着容岐也是往武安侯府的方向走,便不急着策马,与陈勉说笑着跟在后方。
马车在御道上行驶,走得分毫不急, 车厢内平稳又安静, 几乎可以听见某人的心跳声。
安平公主循声瞥去, 目光在容岐正襟危坐的姿势上停顿少顷后, 突然在他腿上踢了一脚。
容岐吃了一惊, 茫然地看过来。
安平公主狐疑道:“不是受伤了?”
容岐屏息一瞬, 只道:“是。”
“也不喊声疼?”
“忍着的。”
安平公主嫣唇微勾, 忍着笑问:“你是兔子吗?”
据说,兔子是世上最能忍耐的动物,不管受了多大的伤痛,都只会蜷缩在角落里舔舐伤口。
容岐神情微妙,低头握着右手, 道:“微臣癸卯年生,的确属兔。”
安平公主哑然。是了,他与她同月同日的生辰,只是小一岁。她是属虎的,那他自然属兔。
“手摊开。”她收了戏谑神情,忽然下令。
容岐微怔,绷着身躯没有动作。
“摊开。”
容岐打开手掌,右手虎口处撕裂的伤口暴露在她眼前。
安平公主吩咐宫女:“给他上药。”
宫女依言行事,从车凳底座拿出常备的药箱,取出伤药与纱布来帮容岐处理伤口。容岐收了手,道:“多谢,容某自己来便好。”
宫女自知多余,退至角落,容岐默不作声包扎伤口。车厢内陡然沉默,安平公主伸手搭在车牖上,鎏金护甲划过窗沿,犹似划过一只无形的手。
*
却说李稷与陈勉跟在马车后,一路行至侯府,下得马后,便欲去跟容岐与荣王打声招呼,却见马车内仅有容岐下来。
李稷便走去车牖旁,“咚咚”几声敲开窗牖,待见里面坐着的乃是风华绝代的安平公主,了然一笑。
“叨扰了。”
安平公主面色无波,只道:“叫老六出来。”
李稷点头,踅身入府,并肩走过影壁时,笑问容岐:“昨儿兄长可是立了大功,届时万岁爷封赏,可有想好要什么赏赐?”
容岐岂有想这一步,道:“救驾乃人臣本分,再者,我不过是替荣王殿下跑腿,何谈赏赐?”
李稷气他不开窍,道:“逆贼作乱,凡救驾者,皆可论功行赏。兄长昨儿立功乃是板上钉钉的事,万不必自谦。莫怪晏之没提醒,舅舅高兴起来就爱做媒,兄长若有心上人,可得抓紧机会。”
容玉候在前厅,隔着老远便听见了李稷的说笑声,提裙迎出来,得见夫婿、兄长双双归家,自是喜不自胜。
容岐手上的伤已包扎过,格外显眼,容玉过问几句后,便看李稷:“你可有伤着?”
李稷凑过左脸给她瞧,伸手指着道:“这儿好像被划了几道,也不知破相不曾。”
容玉垫脚捧起他的脸,果然瞧见几处划痕,赶紧叫青穗拿药箱来,带他就近入座,亲自替他擦拭伤口。
容岐看在眼里,默不作声走去另一边坐下。
“破相不曾?”
“伤口不深,想来不打紧,养些时日便好了。”
“若是破了相,夫人可会嫌弃我?”
“瞎说什么,你成这样子,可知我瞧着多心疼?”
“夫人疼我,是喜欢我,可我就怕以后模样丑了,换不来夫人的喜欢了。”
夫妻俩你侬我侬,容岐听得头昏脑涨,坚持片刻后,终是起身走了。
容玉替李稷处理完脸颊上的伤痕,复打量他身上,原是想看可有其他地方受伤,反倒先被他披甲的样子吸引了目光。
李稷眼尖得很,当即坐正,让她尽情看了半晌,才道:“陈叔说,昨儿虽是我头一次上阵,但斩将搴旗,甚有英姿,不逊于父亲当年。可惜,没能让你瞧瞧。”
容玉垂睫浅笑,腼腆道:“你枪法那般厉害,在战阵上杀敌,自是英俊潇洒的。”
李稷几乎要翘起尾巴来疯狂甩动,随口道:“你若想看,我趁着甲胄在身,再耍两枪也是行的。”
容玉笑而不语,只是看他。李稷顿感气血上涌,腾地起身离座,拿了搁在座旁的梨花枪便飞奔至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