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岐蹙眉,道:“你的意思是,此事原本是因皇后与安平公主的仇隙而起?”
李稷点头。
“可是安平公主不是他心悦之人吗?”
李稷想起容玉的评价,道:“贪图美色而已,谈不上心悦。”
容岐眉头不展:“那他与你又有何私仇,非得下此狠手?”
李稷淡淡一哂:“兄长光风霁月,或不知人心险恶,他历来是奉劝我及时行乐,逍遥度日的,如何能看我改头换面,一飞冲天?不久前,万岁爷在昭仁宫里发了话,只要我这次功名加身,便准许我承袭爵位。他大概是不想看见那一日。”
容岐厘清其中症结,不禁鄙薄,冷声道:“妒贤嫉能,口蜜腹剑,果然是阴险小人!”
李稷反倒劝他看开些,不必因阴恶之人耿耿于怀,两人又对饮了一盅,闲谈几句后,复聊起殿试备考事宜,一番叙罢,已是暮色四合。
念及今晚仍有功课要做,三人不在酒楼多留,散席后,各自打道回府。
李稷登上马车,行驶不久,忽被一人拦在街角。来运探头进来,戒备道:“爷,是崔家人。”
李稷眉梢微动,推开车牖往外看去,崔家小厮恭候在外,闻声哈腰弓背地凑过来,满脸堆起谄媚笑意:“敬闻小侯爷高中皇榜,我家九爷得知以后,不胜欣喜,特于入云楼备下薄宴,诚邀小侯爷前往一叙,还望小侯爷赏脸!”
李稷瞟一眼西天落日,可惜道:“夫人为我定了规矩,若是外出,戌时前必须回府,来不及了。”
崔家小厮竭力赔笑:“小侯爷有所不知,自打那日错过科考,我家爷先后挨了家主两顿狠打,一双腿差点废了,今儿为请小侯爷一叙,乃是拄着拐杖爬上入云楼的!小侯爷就当大发慈悲,怜我家爷一回,莫叫他白跑一趟!”
李稷仿佛意外:“啊,他这般惨吗?”
崔家小厮硬着头皮笑。
李稷便也勾起一点笑,慈悲道:“那去看看吧。”
来运吩咐车夫往入云楼行去,放下车帘后,心有顾虑,道:“爷,崔九这厮阴险狡诈,您不怕是鸿门宴啊?”
李稷靠在车壁上阖目养神,淡淡道:“有些话,总要问一问。”
诚如容岐方才在席间发出的疑问——究竟是怎样的内情,竟然值得崔文彬在这个节骨眼上狠下毒手?因为皇后欲加害安平,他是以为虎作伥,徇私报复?
不,他当然知道,这并非事实。
事实是,这一支暗箭就是冲着他来的——从五年前,崔文彬假以“同是天涯沦落人”之名接近他开始,这一支箭便一直瞄在他脑勺后,只待他翅膀一动,便松弦发出。
*
崔文彬坐在楠木山水流云榻上,双腿盖着一条云水缂丝毯,雅间内熏香袅袅,陈设依旧,乃是上次他被下药困住的那一间。
李稷掀开珠帘走进来,散漫目光在他身上一晃后,慨叹道:“崔家家主待你,仍是如此严苛啊。”
十年前,崔家家主——大爷崔慎膝下唯一的儿子崔文睿在下海时惨遭倭寇杀害,崔家陷入后继无人的困境,主母贺老夫人意欲在二房、三房、四房中另选家族接班人,便相中了三人送往长房交由崔慎教养。
崔文彬是其中一人。
崔慎为人严厉,待失去独子后,性情更常有暴戾之时,挨打于崔文彬而言并非稀罕之事。
“又让你见笑了。”崔文彬坐在榻上不动,苦笑道。
李稷撩袍在下首入座,几步间,视线已在屋内巡了个来回。崔文彬道:“放心,今儿请你来,一是为恭贺,二是为谢罪,并非是要报复你。”
李稷目光转过来,似笑非笑:“你有什么资格报复我?”
崔文彬一窒,旋即自嘲地扯开唇角,点头承认:“对,一切皆是我咎由自取,罪有应得。可你扪心自问,数载以来,你我情义几何,若非是身不由己,我又怎会设局害你?”
李稷“哦”一声,并不反驳他“情义几何”之言,只道:“那敢问我究竟是何处得罪了崔家,竟值当老夫人派你来我身旁蛰伏数载,机关算尽?”
崔文彬不想他一提便是五年前,并揭开了这层窗户纸,眼底隐有寒芒一掠而过。李稷笑道:“莫非不是老夫人指使?”
崔文彬微微屏息,目光一转,落向槅扇旁的熏炉,并不作答。
“那是何人?皇后吗?”李稷状似思索,低头搓着右手指腹间的厚茧,慢慢道,“贺阁老?原来我得罪的并非崔家,而是贺家?”
炉内香气袅袅飘浮,被暮风一送,立时散满屋舍。崔文彬佯装咳嗽,伸出藏有香包的手掌抵在鼻端,深嗅一气后,才道:“其实祖母吩咐我接近你,也只是奉命行事,至于这背后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