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廿六, 贡院放榜。
来运奉命前去看榜,天不亮便出了府门,走时慢慢吞吞,唯唯诺诺, 待得回来, 却是如离弓飞矢一样射进家门, 破空便道——
“中了,中了!考中了!”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他且笑且哭,几乎是发疯一般冲进内院,边冲边道:“爷考中了, 爷考中了!”
梦风园内,众人循声赶来,但看来运手舞足蹈,声情并茂地描绘着贡院外人山人海,或是惊喜若狂或是鬼哭狼嚎的景象。
“第二十八名!策论魁首!”来运热泪盈眶, 恨不能握住李稷的双手跪在他面前, “爷, 您写的策论是全天下第一!”
众人被他逗笑, 纷纷朝李稷看, 目光一改平日作风, 饱含赞许。
李稷倒是泰然自若, 坐在石桌前拨转着一盏茶,笑涡浅浅。
“可有看见家兄的名字?”容玉含笑问道。
“容大少爷才高八斗,那必然也是榜上有名啊!五经魁中两个都是他,总排第六名!”
众人哗然,一时眼神愈亮。春闱——也即会试在经义一科中, 会按《诗》《书》《礼》《易》《春秋》五经分类取士,每类第一名称为“经魁 ”,统共五人。容岐一人便占去了两席,可见才学之高。
“那周家公子呢?”容玉又问起周靖夫。
来运挠头讪笑:“我从上往下看,看见爷的大名后,一时激动便冲回来了,没瞧见周家公子上榜不曾。”
容玉便也不再多问,让他赶紧把喜讯送去养心阁,让明仪长公主也高兴一回。
众人散后,李稷这才放下茶盏,目不转睛地看过来,俨然一副坐等夸奖的姿态。
容玉啼笑皆非,正眼瞧他,树下男儿英眉朗目,一袭红袍衬出俊爽丰姿,她端详了半晌,才由衷夸赞:“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李晏之果然不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李稷唇角上挑,犹没听够,提醒道:“上次你说,若是能从‘遭人诟病’变成‘万众瞩目’,便会对我青眼有加?”
容玉眼眸微动,点头:“嗯。”
李稷便凝视她,目光一错不错:“那你如今看我,青眼有加否?”
容玉面颊发热,却是大方道:“有。”
李稷笑得欢心,一对儿梨涡久久不散。
“不过——”容玉话锋一转,“春闱登第,暂且还算不上是‘万众瞩目’,待你日后投身仕林,建功立业,成为天下人有目共睹的英才,我必焚香礼拜,心悦诚服。”
李稷心道“焚香礼拜”用不着,“心悦诚服”也不用“诚服”,“心悦”便够了,商量道:“投身仕林不成问题,但未必能有一番天下人有目共睹的成就,我不必你‘焚香礼拜’,你撤回‘建功立业’这一要求,可否?”
容玉失笑:“法乎其上,则得其中;法乎其中,则得其下;法乎其下,则无所得矣。君子立志当高远,你都不曾一试,又怎知自己功业难成?”
李稷一时语窒。
容玉自知他的算盘,先前特特提那一句,防的便是他有始无终,原形毕露,当下又道:“我相信你!”
李稷心神一震,思绪蓦地被带回那日在贡院赴考,他因为她的一句“我相信你”抱了她,而她,也并未抗拒。
枝头梨花无声飘落,掠过容玉脸庞,李稷满眼是她饱含信任、期望的笑颜,胸腔逐渐沸腾,嘴便比脑子快了一步:“好!”
*
春闱放榜后,京师内街谈巷议,跟今年魁首花落谁家相比,昔日大魔王李稷竟然榜上有名显然是一桩更令人乐道之事。
容玉很快便收到了徐令宜的帖子,上头措辞急于星火,邀她前往老地方一聚。青穗笑道:“急成这样,也不知是被姑爷吓的,还是被姑娘馋的。”
容玉唇角一弯,拿上写完的《柳妖》续集原稿,出门登车。
想是庆贺登第之故,平日里向来清净的漱玉轩人满为患,容玉戴着紫纱帷帽走进二楼顶头的雅间,摘帽一瞧,便看见徐令宜一袭橘色印花石榴裙坐在窗前吃糕点,双腮鼓囊囊的,眼睛圆溜溜的,被发现后,手忙脚乱地把剩余的糕点拼在一起,装作一副无事发生之态,俨然在掩耳盗铃。
“才出的新品,我先挨个替你尝尝,若是不好吃,好赶紧换旁的!”徐令宜眉开眼笑,嘴角还沾着糕屑。
容玉乜她一眼:“你瞧我信否?”
徐令宜一赧,委实也是等候太久,要她眼巴巴瞧着各式新鲜糕点在眼皮底下而不能吃,实乃酷刑。
“这是新出的雪梅酥,店家力荐,然我吃着有一分酸味,你定然不喜。这是云片糕,五分甜,保准合你口味,快尝尝!”
容玉忍俊不禁,拿起一块雕有花纹的云片糕,道:“火急火燎地把我催来,便只为品尝这些糕点?”
徐令宜煞有介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