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花掩映着一座山亭,友人方元青坐在亭内与人谈笑风生。那是个小娘子,约莫才及笄不久,穿一身浅碧色比甲,头梳双螺髻,笑起来时眼眸弯弯的,好似廿三的月牙儿。

    来运凑来他耳边说:“喏,那就是方公子心心念念的表妹,容家嫡女,容玉。”

    他眼神很好,记性也很好,因而仅是一眼,便记了一整年。

    “我也很喜欢,杏花。”李稷盯着她道。

    容玉不解其中深意,向他一笑。

    下车后,容玉惦记着犒劳他的事,道:“你先进屋休整,我去趟庖厨。”

    方氏精于烹饪,容玉自小跟在她身边长大,习得些许皮毛,擅长烹调羹汤。

    进了庖厨后,容玉问厨娘可有熟地黄、当归、白芍、川芎,李稷这两日通宵达旦,损的是气血,喝四物汤最补。

    待备齐食材,容玉屏退厨娘,顾自在灶台前忙起来,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以为是青穗进来帮忙,便道:“取橱柜上的官窑白瓷铫子过来。”

    来人磨蹭少顷,取了铫子,容玉接时一看,铫子上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目光再往上掠,看见李稷。

    庖厨不比厅堂,此处偏僻狭窄,光影昏暗,他站得这么近,气息似有形的山岳般覆压下来。

    容玉不自觉屏息,从他手中接了铫子,道:“你进来作甚?”

    “夫人第一次为我下厨,我想看。”李稷道。

    容玉嘴唇微张,“夫人第一次为我下厨”这样的陈述,莫名使胸腔战栗,她不知如何接话,便只道:“孔圣人说,君子远庖厨。”

    “哦。”李稷懒洋洋道,“我不喜欢这话。”

    “为何?”

    “不屑进,又要吃,虚伪得很。”

    容玉噗嗤笑了。

    李稷看着她笑弯的眼眸,扬起了唇,复看她手里剥开的红枣,道:“这是在煮什么?”

    “四物汤。”容玉把去核的枣肉归拢在一块,“取熟地黄、当归、白芍、川芎等物文火烹饪,有滋补气血、养肝柔筋之效。”

    李稷没听过,见容玉放了主材,抓起剥完的红枣往官窑白瓷铫子里放,伸手拦住她。

    “我不爱吃枣。”

    容玉看他一眼,推开他的手,将一大把枣肉放进铫子里,微笑道:“红枣性甘温,能补中益气、养血安神,放在汤中烹调,还可以改善口感、增强补益。”

    李稷无望地盯着那一大把混入主材的红枣,抗拒的声音拱在喉咙间,心想算了。

    炉膛内烧着的炭火已红,容玉舀来清冽泉水倒进主材内,再把铫子架上火炉,见李稷没有要走的架势,便拿了个马扎给他。

    李稷接过来,放在她身后,站在原地道:“连坐两日,我坐乏了。”

    容玉微怔,想起他惯来是个坐不住的主儿,便不推拒,拿了灶台上的火扇坐下。煲汤讲究火候,容玉定是走不开的,杵在这儿被李稷盯着,又有些不自在,于是找话道:“这两日在寺内待得如何?”

    “饮食起居,一切皆好。”

    “寺内的考生呢?”

    “兄长很好,其他人也很好,周兄不大好。”

    容玉被他近乎直白的话弄得一愕,疑惑道:“他……为何不好?”

    “他不喜我。”

    容玉望着他木然的双眼,更是费解:“因为上次你赢了他?”

    “不是。”李稷摇头,“因为他爱慕我的夫人,妒心作祟,是以恶我。”

    容玉大震,舌头几乎捋不直了,羞恼道:“这、这是什么话?”

    “他只是在背地里偷偷爱慕,夫人看不出来,也是常情。”

    “胡说,我与他不过数面之缘,他怎会偷、偷偷爱慕我?”

    “偷偷爱慕一人,何须数面,一面足以。”

    夜风吹入庖厨,炉内炭火爆出火花,李稷低头站在灶台前,乌黑瞳仁倒映着炉膛内跳跃出来的火,以及容玉的脸。

    容玉被他炙热的目光笼住,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夫人花容月貌,楚楚动人,背后爱慕者自然很多啊。”李稷笑了起来。

    容玉打着火扇,脸颊仿佛被炭火烤了个半熟,躲开他视线,道:“那你呢?背后爱慕者又有多少?”

    李稷笑出梨涡,道:“那得看世上有多少眼瞎的女人了。”

    容玉愣了一瞬,蓦感郁气积胸,“唰唰”地扇着炉火,不再吱声。

    *

    羹汤煲完,已是定昏,青穗把汤并着厨娘热过的晚膳一并端进厅堂。容玉拿起汤匙,先舀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出来,李稷盯着她舀汤的手,待反应过来这一碗是舀给他的,一句“我不要红枣”撞在门牙上,为时已晚。

    “尝尝。”容玉看他的眼神中闪过期待。

    李稷喉头滚动,含笑接过来,拿起羹匙一舀,眼前便冒出一大颗被煮得黑漆漆、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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