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牙这才回过头,对坐在他对面的小白脸说:“只能拿一个。”
小白脸一脸不情愿地起身走了出去,背对着帐篷的时候,姜盈看到他朝后翻了个白眼。
掀开厚重的门帘走出去没多久,小白脸手里拿着一个番茄走了进来。
“本来就只剩一个番茄了呀。”小白脸烦躁地嘟嘟囔囔。
番茄完全冻住了,一回到温暖的房间里,表面立马结了一层磨砂质地的白霜。
小白脸把整个番茄扔进泡面锅里,硬得能当凶器的番茄撞到铜锅边缘,发出“咚”的一声沉闷的响声。
冻番茄扔进锅里,锅里原本的热量被吸走,水立马就不沸腾了。
白牙看了看温吞吞的汤,干脆把锅盖盖上了,随后又对着锅盖叽里咕噜念了一句什么,最后又说:
“祈求神山让面快快煮,我快要饿成那种贴在地上的人了嘛。”
索朗把藏刀收回皮质刀鞘里,抬起头笑了一下:“那叫饿瘪了。”
“我快要饿成那种瘪的人了。”白牙学习态度良好,立马又重新说了一遍。
索朗浅笑着没再说话,他推开姜盈刚看到的那道小木门,走进了里面的房间。
小房间应该是储存粮食的仓库,索朗从那边走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大木碗,碗里有大半碗青稞面和一小块黄色的酥油。
他盘腿坐回帐篷里,从火炉旁的茶壶里倒出一些热奶,将奶、青稞面和酥油混合,散乱的面粉逐渐变成光滑的一坨面团。
“青稞面也只剩这最后一点了。”脸色一直很沉郁的小白脸盯着索朗碗里的糌粑,突然开口道。
索朗浅浅点头:“嗯。”
小白脸没再说话,神色越发烦躁。
索朗把捏好的糌粑分在两个食盆里,又往食盆里倒上牛奶,最后把准备好的食物放在卓拉和姜盈面前。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语气淡淡道:“明天就是25号了,政府的食物补给会送过来的。”
“补给什么时候准时过?”小白脸立马呛了一句。
帐篷里没人再说话,白牙伸手去揭锅盖的时候被烫了一下,喊了一声:“喔唷”。
这时候,小白脸又问:“那桌拉的食物配给这次能到吗?”
“卓拉的编制批下来,配给就能到。”索朗回。
小白脸立刻抓住重点,反问道:“那就是编制这次也没批下来对吧?”
“嗯。”
姜盈吸溜吸溜喝着奶,黑眼睛往卓拉那边瞟了一眼,原来你还是一只有编制的狗兄,真是失敬失敬。
“牛呢?野牦牛的食量你应该清楚的吧?她现在还是吃奶的年纪,没有政府的食物配给,我们拿什么养活她?”小白脸咄咄逼人。
索朗的声音也高了一些:“那也不可能这时候把她放归野外,她活不下去的。”
“你如果不把她带回来,政府自然会安排,你现在提前把她弄回来,我们就被动了,你晓得伐?”
条件原来这么困难啊。
姜盈咀嚼着香甜的糌粑,心想,要不还是别吃了,万一让他们觉得自己吃得太多,搞不好有可能会被提前放归。
还是要造成一种自己其实很容易养活的假象,
可低头一看,碗已经见底了。
唉。
“条件这么艰苦也就算了,连饭都吃不饱,这是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这破工作谁爱干谁干,我不干了。”
小白脸情绪突然失控,白皙的脖颈都泛上了一层红晕。
他腾地站起身,怒气冲冲地冲出帐篷,又是“砰”地一声,小白脸摔门而去。
此时是4月,宁吉拉巡护站海拔4200米。
这个时间点,外面的气温只有零下三四度。
小白脸穿着一件单薄的绿毛衣跑出去,估计跑不了多久就会被冻成冰棍。
可索朗和白牙却很淡定,既没去追他,也没采取什么别的行动。
他俩还在那边研究锅里的泡面是不是可以吃了。
白牙说:“趁张钟宝不在我们多多地吃。”
索朗笑了一下。
吃饱喝足,姜盈打了个奶味的嗝,悠闲地趴在帐篷外,看着那扇被小白脸摔上又弹开的门。
心想,同事关系这么冷漠吗?
刚这么想着,就又听到“砰”地一声。
冻得小脸更白的小白脸又冲了回来,一声不吭地坐回帐篷里,一言不发地端起自己的大瓷碗,急赤白脸地往碗里捞面条。
“不是说不干了嘛?呼呼~”白牙吸着面条,笑得贱兮兮的,露出一排过分洁白的牙。
“吃完这碗面就走。”
等吃完面,白牙又贱兮兮地凑过去问:“面吃完了,张钟宝,你怎么还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