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将草场照成金棕色的时候,奶奶的儿子回来了,他带回来一个消息。
野牦牛属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兽医也不敢贸然医治,但兽医已经帮忙打电话通知了林业站的同志,他们会派人来接小野牛去县上的医疗站医治。
牧民男子带回来这番话之后,不过过了两三个小时,一辆越野车开到了牧场上。
驾驶室下来一个个头很高,身材劲瘦的30来岁的男子,看打扮是汉族人,头发却留得很长,长度过了肩头,由前梳到脑后挽了个干净的发髻。
那天接生的兽医也从车上跳了下来,奶奶忙捧出一个空掉的小塑封袋,眼含泪花,急切地同兽医说着什么。
牧民男子翻译:“阿妈说,早上给小野牛喝了你给的神药,她问你,小牛喝了这么好的药,是会康复的吧?”
兽医看到奶奶捧在手心里的咖啡袋,和站在旁边的索朗对视一眼。
索朗就是那个长头发的高瘦男子,他是宁吉拉巡护站的站长,最近由于休假,住在苍瑞县城的家里。
从县城到这边牧场不算远,林业站接到兽医的求助电话后,便通知索朗开车过来处理。
索朗自然是知道咖啡的,一看那空袋子就明白了。
他收回目光,赶在兽医之前,用藏语对奶奶说:
“juegayouna,xingduiqiongqiongdetaqiuyongnai。(有您的爱,小牦牛会康复的)。”
兽医微微一愣,也赶紧附和道:“yeye(是的,是的)。”
牧民奶奶听到连“领导”都这么说了,那么小牛肯定会好的,她抚着胸口,像是把心重新揣了回去。
姜盈其实并没有完全昏迷,她只是没有力气睁开眼,她知道自己被男人们抱上了越野车。
猝然离开温暖的帐篷,她刚觉得有些冷,奶奶就摇摇晃晃地走上前,给她裹上一层蓬松柔软的绒毯。
为避免路途的颠簸加重她的病症,由兽医坐在后座,隔着绒毯将她搂在怀里。
车开后,车身摇晃起来,兽医收紧胳膊,手掌按在她的头顶,尽量护住小野牛,不让她被颠到。
越野车开出去没多久,车后突然传来隆隆的声音,像是车后有一支军队在追赶。
索朗往后视镜里一看,一头黑色的大牦牛正追着车跑,她鼻子里喷出大团气体,怒气冲冲,直勾勾地盯着越野车的方向。
兽医也发现了牦牛,连忙解释:“旦增说,牧场有一头大母牛把小野牛当成她的孩子了,估计这就是那头大母牛嘛,她来追她的孩子嘛。”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索朗咬着牙道。
“哎呀,忘记了嘛。你把车嘛开快点,牛是追不上你这个铁疙瘩的。”
索朗:“这么跑下去,把大牛累死了怎么办?”
“那你就把车停下来嘛。”
“牛把车顶翻了怎么办?”
兽医用拇指和食指捻着小牛头顶上的绒毛,很是不满地嘀嘀咕咕:“你这个人嘛,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搞得还像是索朗无理取闹似的。
姜盈听到他们的对话,知道是牛姨在车后追。
牛姨的牛脾气姜盈是深有体会,她认准的事绝不会轻易放弃,她真的会追到自己力竭而亡才会罢休的。
姜盈在兽医的怀里挣扎了几下,想要站起来,奈何兽医的力气太大,手臂箍得很紧,她现在身体又太虚弱,挣扎不开。
她就干脆使劲仰起头,把头尽量靠近车窗的方向,拼劲力气发出一声长长的:“哞,哞哞~”
姜盈其实也不会牛的语言,她只是本能的想要传达一个信息:他们是来救我的,牛妈妈,你放心回去吧!
让姜盈很意外的是,她刚叫出第一声,车外立马传来牛姨的回应,是一声低沉辽远的:“哞~”,她好像真的听懂了。
姜盈又奶声奶气地哞了几声。
索朗从后车镜里看到,在这一来一回的对话间,大牦牛停下了追赶的步伐。
她沉默地在荒野里驻足,视线依旧定定地望着汽车的方向。
索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了一下,有些酸楚。
其实最理智的方式是趁现在赶紧加速离开,但索朗的工作就是和动物打交道。他知道,万物有情。
尤其是哺乳类动物,他们只是不会说话,其实母子间的羁绊一点都不比人类更少。
他逐渐踩下刹车,汽车在前方缓缓停了下来。
他们在停止的车上等了一会儿,就再次听到牛蹄敲打砂石地面的哒哒声,牛姨小跑着跟了上来。
索朗看她在车外徘徊,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怒气,只剩下一层雾蒙蒙的茫然,他便试探着把车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