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低年级的时候,亲戚送来一套自己孩子不要的积木。
塑料的,大概是乐高的盗版,搭起来就是一座色彩鲜艳的城堡。
但是可能是丢失了部分积木,又混了一些其他积木的缘故,城堡里只有一个穿白色蓬蓬裙戴皇冠的公主,还有一个红色头发的吉他手。
所以其他积木当然也没办法拼成原本的图案,但谢柯佻反而更可以发挥自己的想象,拼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她几乎每天都玩,拆了组,组了拆。
第一天是城堡,第二天是城市街道,第三天是她想象中的未来空间,第四天是剧场舞台……
直到某一天她回到家,兴致冲冲拉开抽屉,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谢柯佻慌张地去问妈妈。
柯杜薇正在做菜,一脸不耐地说:“整天玩玩具,还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么,我已经给你扔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谢柯佻茫茫然不知所措,直到有一天晚上她在床底突然找到一个先前掉落的积木。
一个绿色的叶片。
她突然哭泣起来。
也许从那一天起,她意识到被人发现自己喜欢什么是一件危险的事。
当然,她也不认为后来自己在很多事上的退缩,完全来源于原生家庭的打击。
她愿意承认她的本性里有过分回避的特质,有时候人们会将它美化成谨慎。
此时她又想起这件事,或许也是一种逃避,将她从眼前的境况中抽离出去。
父亲在抢救。
母亲又在大哭。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都已经模糊,只记得早上驱车过来江市明明还好好的。
因为还有些时间,就入住酒店,谢柯佻在这时接到一个电话,说有人似乎在越南看见了周笛。
电话打了一半,母亲的通话进来了,哭着说父亲突然不行了,打寒战吐血浑身发烫,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柯佻连忙回去,幸好离医院够近,连忙挂了急诊。
医生检查后说是肝癌造成的食管胃底静脉曲张,饮食不当引发的消化道出血,必须要输血进抢救室。
谢柯佻问到底吃了什么。
母亲说也没吃什么,只吃了些砂锅米线,因为楼下刚好看见了,嘴馋就想尝尝,医生说可能是因为太烫。
谢柯佻很无力,她想,有时候命运像是沙尘般卷来的时候,大概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澎湃而来的情感反而叫她陷入了冷漠,她拉着母亲坐在抢救室外,等待着判决。
判决的结果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抢救成功,只是必须进icu治疗,账单上以日来计算的天文数字令她大脑空白。
母亲抽泣着不在说话,谢柯佻听着这哭声莫名开始心烦,拿着手机装作打电话走了出去。
其实没有电话。
她也没有办法。
医院繁忙的大厅,人群来来往往。
她却觉得自己在波涛起伏的汪洋上,脑内的轰鸣像是风声涛声,覆盖掉所有的思绪。
她浑浑噩噩如一个木偶时,却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这不是谢老师么?你怎么在医院。”
她一个激灵,像是魂魄突然回归似的,有些惊讶转过身去。
啊,这人是……
上次和梁昧仪一起在水疗馆碰到过的人。
没记错的话,似乎姓甄。
谢柯佻喉咙干涩,正在思考着要怎么说话,对方兀自滔滔不绝起来——
“唉我真烦死了,交了个女朋友,结果是个惹祸精,喝多了喝别人吵架,被打了还要找我,结果你猜怎么着,被打还是因为和别人搞暧昧,这什么事啊……”
“但是话又说回来,我对喝酒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只不过喝多了确实不好,像昧昧要不是因为酒精上瘾,现在也不会被她妈管那么严,是吧。”
“酒精上瘾?”谢柯佻捕捉到关键词,一下子活过来,“什么时候?”
“你不知道?”甄屿知瞳孔震颤,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顾左右而言他道,“我好像得回去了,我的手机快没电了。”
谢柯佻拉住她:“这不到处都是共享充电宝,说一下。”
甄屿知看了眼手机,惊叫:“真得走,昧昧都给我打电话了。”
这话不假,下一秒她就接起电话来,听筒里传来梁昧仪的声音——
“你去哪了甄屿知,郝缇就是个神经病!”
谢柯佻脸色微变。
郝缇?
是她听错了么?
因为听到熟悉的名字,谢柯佻忍不住出声:“你好……你在哪?”
电话那头梁昧仪更惊讶,她一下子听出这个声音属于谁,于是惊叫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