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工人上前来拉住她的胳膊:“求你,谢老板。”

    谢柯佻艰难道:“不是我不想给钱,我的合伙人……把钱都卷走了,她被骗了,你也见过她,现在我也没钱……”

    “可是我找不到周老板,您就行行好吧,过年人情往来都是钱,孩子开年也要交学费。”

    谢柯佻头皮阵阵发麻。

    除了工人们希冀的目光,谢柯佻似乎还感觉到从河滩传来的那若有似无的目光。

    她慌不择路想跑,但刚跑几步,又停下。

    再回头,那河滩上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人了。

    好像刚才是谢柯佻产生了幻觉。

    也许真的是幻觉。

    因为她早听朋友说,梁昧仪的母亲接手公司之后,大刀阔斧地改革,将产业进行了一波大换血,如今总部早就搬走。

    她当然也搬走。

    那个记忆中梦幻的花园洋房,大概早已易主。

    那些梦幻一般的回忆,也已经结束了。

    工人们却以为她要跑,上前来将她紧紧搂住了:“你别走……”

    他们拉扯谢柯佻的衣袖,几乎要把她的外套扯下来,谢柯佻极近求饶:“我真的没钱,等年后一些结款到了,真的,会还的。”

    这不是假话,结清父亲的医药费花光了她的所有存款,如今为了收拢资金她在变卖公司所有可以变卖的资产,但因为回款极慢几乎身无分文。

    硬要说的话,可能微信钱包里还有几十块钱。

    她拿出手机来展示:“不信你们可以看看……”

    “啪”的一声,也不知是被谁撞到了手肘,手机脱手掉在了地上。

    谢柯佻发出一声惊呼,但这似乎又点燃了某种一触即发的怒火,她被扯到头发,一阵剧痛,狼狈呼喊:“等一下……”

    对面骂骂咧咧,并不停歇,她被绊倒在地,觉得天旋地转。

    突然觉得很累。

    干脆仰面躺在地上,看见几张气急败坏的面孔,和他们头顶上干枯的树枝。

    交错的枝丫,像是黑色的柴火棍,横七竖八在灰沉沉的天空上打着叉。

    就像她的人生。

    全是叉。

    “不得好死……”

    “太黑心了……”

    “自己吃香的喝辣的拖我们的钱……”

    耳朵里传来一些恶毒的诅咒,心底便有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对不起。

    别这样。

    但这话却无法从口中吐露出来。

    因为她也问心有愧。

    她想起和周笛刚认识的时候,对方在酒后叹着气道:“其实你的性格不适合创业?”

    谢柯佻不服,问:“为什么?”

    周笛道:“你要不去翻翻书上资本家的定义?”

    那定义到底是什么呢?

    谢柯佻隐约有点印象,又好像想不起来。

    恍惚中耳边突然又想起熟悉的声音——

    “每朵花都会种在属于它的花圃里……”

    是梁昧仪的声音。

    那个时候,梁家的花园里种满了牡丹。

    一大朵一大朵的重瓣牡丹,像一团团织锦线团。

    看着那些花的时候你会意识到为什么古人说“唯有牡丹真国色”,因为那种能占据你整个视网膜的花会来一种震撼人心的美感。

    然而有一天她们在花园里玩闹的时候,却在花圃里看到一朵黄色的小花。

    只有指甲盖大小,单薄的一层花瓣,在牡丹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瘦骨嶙峋的,那么一朵小黄花。

    梁昧仪很感兴趣似的蹲下去拨弄花瓣。

    谢柯佻也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花?”

    “不知道。”梁昧仪耸耸肩,“不过明天园丁就会把它拔了吧,每朵花都会在属于它的花圃里。”

    这句在当时听起来无甚特别的话如今想来却像是某种谶言,谢柯佻曾经想,梁家虽然不是她的花圃,但杂草也有它的广阔天地可闯。

    但数年之后的今天,她发现杂草就算闯了她的广阔天地,似乎也免不了被人连根拔起。

    阳光突然从灰白色云层的缝隙漏下来。

    刺入双目,带来某种胀痛,令眼眶里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泪水。

    她抬起手遮挡,就在这时,听见从刚才开始,便一直浮现在她脑海里的声音——

    “松开,不然我报警。”

    清凌凌的声音,像是冬日撞击河堤的浅水。

    谢柯佻的呼吸一下子停滞了。

    整个身体像是通过一阵电流,叫她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打了个寒颤,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挪过去,看到一张白皙的、冷艳的面孔。

    和五年前比起来,更成熟也显得更冷的一张脸,气质如幽兰,清冷渺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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