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柯佻艰难道:“不是我不想给钱,我的合伙人……把钱都卷走了,她被骗了,你也见过她,现在我也没钱……”
“可是我找不到周老板,您就行行好吧,过年人情往来都是钱,孩子开年也要交学费。”
谢柯佻头皮阵阵发麻。
除了工人们希冀的目光,谢柯佻似乎还感觉到从河滩传来的那若有似无的目光。
她慌不择路想跑,但刚跑几步,又停下。
再回头,那河滩上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人了。
好像刚才是谢柯佻产生了幻觉。
也许真的是幻觉。
因为她早听朋友说,梁昧仪的母亲接手公司之后,大刀阔斧地改革,将产业进行了一波大换血,如今总部早就搬走。
她当然也搬走。
那个记忆中梦幻的花园洋房,大概早已易主。
那些梦幻一般的回忆,也已经结束了。
工人们却以为她要跑,上前来将她紧紧搂住了:“你别走……”
他们拉扯谢柯佻的衣袖,几乎要把她的外套扯下来,谢柯佻极近求饶:“我真的没钱,等年后一些结款到了,真的,会还的。”
这不是假话,结清父亲的医药费花光了她的所有存款,如今为了收拢资金她在变卖公司所有可以变卖的资产,但因为回款极慢几乎身无分文。
硬要说的话,可能微信钱包里还有几十块钱。
她拿出手机来展示:“不信你们可以看看……”
“啪”的一声,也不知是被谁撞到了手肘,手机脱手掉在了地上。
谢柯佻发出一声惊呼,但这似乎又点燃了某种一触即发的怒火,她被扯到头发,一阵剧痛,狼狈呼喊:“等一下……”
对面骂骂咧咧,并不停歇,她被绊倒在地,觉得天旋地转。
突然觉得很累。
干脆仰面躺在地上,看见几张气急败坏的面孔,和他们头顶上干枯的树枝。
交错的枝丫,像是黑色的柴火棍,横七竖八在灰沉沉的天空上打着叉。
就像她的人生。
全是叉。
“不得好死……”
“太黑心了……”
“自己吃香的喝辣的拖我们的钱……”
耳朵里传来一些恶毒的诅咒,心底便有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对不起。
别这样。
但这话却无法从口中吐露出来。
因为她也问心有愧。
她想起和周笛刚认识的时候,对方在酒后叹着气道:“其实你的性格不适合创业?”
谢柯佻不服,问:“为什么?”
周笛道:“你要不去翻翻书上资本家的定义?”
那定义到底是什么呢?
谢柯佻隐约有点印象,又好像想不起来。
恍惚中耳边突然又想起熟悉的声音——
“每朵花都会种在属于它的花圃里……”
是梁昧仪的声音。
那个时候,梁家的花园里种满了牡丹。
一大朵一大朵的重瓣牡丹,像一团团织锦线团。
看着那些花的时候你会意识到为什么古人说“唯有牡丹真国色”,因为那种能占据你整个视网膜的花会来一种震撼人心的美感。
然而有一天她们在花园里玩闹的时候,却在花圃里看到一朵黄色的小花。
只有指甲盖大小,单薄的一层花瓣,在牡丹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瘦骨嶙峋的,那么一朵小黄花。
梁昧仪很感兴趣似的蹲下去拨弄花瓣。
谢柯佻也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花?”
“不知道。”梁昧仪耸耸肩,“不过明天园丁就会把它拔了吧,每朵花都会在属于它的花圃里。”
这句在当时听起来无甚特别的话如今想来却像是某种谶言,谢柯佻曾经想,梁家虽然不是她的花圃,但杂草也有它的广阔天地可闯。
但数年之后的今天,她发现杂草就算闯了她的广阔天地,似乎也免不了被人连根拔起。
阳光突然从灰白色云层的缝隙漏下来。
刺入双目,带来某种胀痛,令眼眶里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泪水。
她抬起手遮挡,就在这时,听见从刚才开始,便一直浮现在她脑海里的声音——
“松开,不然我报警。”
清凌凌的声音,像是冬日撞击河堤的浅水。
谢柯佻的呼吸一下子停滞了。
整个身体像是通过一阵电流,叫她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打了个寒颤,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挪过去,看到一张白皙的、冷艳的面孔。
和五年前比起来,更成熟也显得更冷的一张脸,气质如幽兰,清冷渺远